靖邊城中心,太守府邸。
雖說是北境邊城的官衙,比不得中原州府的雕梁畫棟,卻也自有一番威嚴氣派。
高牆深院,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石獅肅立,隔絕了外間的風雪與喧囂。
然而,此刻府內最深處的臥房裡,卻彌漫著一股與這威嚴格格不入的病弱與焦躁之氣。
雕花拔步床上,鋪著厚厚的錦被,靖邊城太守半倚在床頭,額上覆著一塊濕毛巾,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時不時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每咳一聲,眉頭便痛苦地擰緊幾分。
他一把扯下額上的毛巾,煩躁地扔在床邊,對著垂手侍立在遠處窗邊的師爺抱怨道,聲音因喉嚨腫痛而嘶啞:
“咳咳……沒用的東西!你請的都是什麼庸醫郎中?開的什麼破藥!吃了這幾日,不見半點好轉,反而咳得更厲害了!嗓子眼像吞了炭火,疼死本官了!”
那師爺約莫四十歲年紀,麵白無須,穿著一身藏青長衫,此刻正用一方絲帕掩著口鼻,聞言連忙躬身,語氣帶著十二分的小心:
“鄭大人,這……這已經是卑職能在靖邊城內尋到的最好的醫生了。實在是……實在是今年這風寒邪門得緊,不像往年那般,似乎……似乎格外凶戾纏人,難以祛除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又往後挪了半步。
鄭太守見他這般畏縮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猛地一拍床沿,怒道:
“你離那麼遠作甚!怕本官把這病氣過給你不成?給我站過來!”
師爺嚇得一哆嗦,隻得硬著頭皮,勉強往前挪了幾步,絲帕卻捂得更緊了,含糊道:
“大人明鑒,卑職……卑職也是怕萬一染病,無人替大人分憂……”
“分憂?你現在就讓我很憂心!”鄭太守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再去給我找!換郎中!若是治不好本官,耽誤了城防要務,我……我就上報袁將軍,治你們一個辦事不力之罪!”
聽到“袁將軍”三個字,師爺臉色微微一變,腰彎得更低了,語氣也更加惶恐:
“大人,非是卑職不儘心,實在是……城內稍有名氣的郎中都請遍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似想起什麼:
“卑職昨日聽聞,城南順風快遞鋪子門口,近來有一夥人,自稱是什麼‘藥王穀’的傳人,設了個涼棚,免費施放一種湯藥,專治這詭異的風寒之症,據說效果奇佳,引得不少百姓前去求藥。昨日,卑職已命巡城的王隊正帶人去盤查過了。”
“藥王穀?”鄭太守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這名字聽著便透著一股神秘:
“盤查結果如何?可是招搖撞騙之徒?”
師爺連忙對著門外吩咐了一聲,不多時,昨日帶隊前去涼棚的那位王隊正,以及那名試過藥的年輕士兵,便被引了進來。
“卑職王勇,參見太守大人,師爺。”王隊正抱拳行禮。
鄭太守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目光直接投向那名士兵:“你,說說看,那藥王穀的藥,究竟如何?”
那士兵有些緊張,但還是如實回稟:
“回……回大人!小的前幾日也感了風寒,昨日奉命試了那藥湯。藥味是苦了些,但喝下去後,腹中暖和,喉嚨也確實舒坦了不少。
今日……今日小的感覺已好了大半,咳嗽也輕多了。”
他說話間,中氣確實比昨日足了些。
鄭太守仔細打量了他幾眼,見其麵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不似重病之人,心中信了七八分。
他眼中頓時爆發出渴求的光,猛地坐直了些,連咳嗽都暫時壓了下去:
“有效?果真有效?!那還等什麼!快去!給本官將那些……那些藥王穀的高人‘請’回府來!”
他本想說“抓”,但想到對方可能真有本事,且名頭神秘,臨時改了口。
“是!卑職遵命!”王隊正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
城南,順風快遞鋪麵門口,“濟世道”的涼棚前,依舊排著長長的隊伍。
經過昨日官兵盤查一事,百姓們雖心中對官府愈發不滿,但對“藥王穀”的信任與感激卻更深了,前來求藥的人反而更多。
蕭雲依和淩飛燕正忙碌著,賀強在一旁維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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