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陳宇與陸青山在履行監工與力夫職責之餘,將更多心思用於暗中觀察營地的防衛體係。
白日裡,他們借著有限的行動範圍,默記哨塔位置、巡邏路線、換崗間隔。夜晚,則通過帳房狹小的窗縫,窺視營區外圍的火把移動與衛兵暗影。
然而,探查的結果令人心沉。
這座軍營的守備,遠比他們最初混入時感受到的更為森嚴。
外圍是高達丈餘、纏滿鐵蒺藜的木柵土牆,四角望樓日夜燈火通明,持弩哨兵的目光如同鷹隼,掃視著下方每一寸土地。
營內通道縱橫,關鍵區域如三號工坊、馬場、物資倉庫等地,皆有獨立轅門與額外崗哨。
夜間巡邏隊交叉往複,幾乎沒有視覺與聽覺上的死角。想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離開,幾無可能。
“看來,硬闖或潛出,風險太大。”
一日深夜,陳宇在帳房內用炭灰在地上粗略畫出營區簡圖,低聲對陸青山道,
“即便僥幸摸到牆邊,如何翻越那高牆鐵蒺藜?即便翻越,牆外地形不明,哨樓視野覆蓋,立刻就會被發現。”
陸青山盯著那簡圖,眉頭緊鎖:
“強攻更不可行。你我二人,加上那些被強征而來、早已麻木恐懼的工匠,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為今之計,隻能暫緩脫身之念,繼續潛伏,一方麵穩住羅、梁等人,獲取更多信任,另一方麵……或許能從內部,找到其他傳遞消息的縫隙,或是他們防衛中的疏漏。”
陳宇點頭,這是眼下唯一現實的選擇。
兩人商定,日常行事需更加謹慎,既要展現價值鞏固地位,又不可過於冒進引人生疑。
逃離之事,隻能徐徐圖之。
同一片天空下,三號工坊那扇終日緊閉的沉重鐵門之內,氣氛卻與外界壓抑的勞作截然不同。
鐵門後的空間遠比陳宇此前憑令牌所能進入的外坊區域深邃寬廣。
此處燈火通明,空氣灼熱卻並不渾濁。
此刻,在這核心區域最深處的一座加固石室內,羅大人正微微躬著身,神態是前所未有的恭謹,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麵前站著一名麵容冷峻的男子。
此人身著玄色勁裝,外罩一件暗紫色繡有狻猊紋的軟甲,腰束金絲蠻帶,懸著一柄烏鞘長劍。
雖未著正式將帥甲胄,但那股久居上位、殺伐決斷的威嚴氣息,已彌漫在整個石室之中。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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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整齊排列已然組裝完畢的甲胄。
它們並非尋常皮甲或劄甲,而是通體由暗沉鐵片鉚接串聯而成的重鎧,甲片厚實,弧度猙獰,關節處以厚布與皮革內襯,頭盔隻留狹窄視孔與呼吸縫隙,邊緣帶有用於鏈接的孔洞。
正是陸青山與陳宇推測中的戰場凶器——鐵浮屠重甲。
每一具都沉默地矗立在木架上,如同沉睡的鋼鐵巨人,散發出冰冷而沉重的壓迫感。
那冷峻男子緩步走到一具重甲前,伸手屈指,在胸甲部位輕輕一彈。
“鐺——”
一聲低沉渾厚的回響在石室內蕩漾開來。
“關鍵部位,甲片疊壓三層,鉚接緊密,縫隙以軟鉛灌封。”
羅大人連忙在一旁低聲解釋,“按您吩咐的規製打造,五十步外,強弩亦難穿透。”
男子收回手,臉上並無喜怒,隻淡淡道:“進度尚可。照此下去,開春之前,所需之數可能備齊?”
羅大人小心測算了一下,回道:“回稟大人,若原料供應穩定,工匠減員得以控製,至遲二月末,應可足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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