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一磚一瓦,皆有定數,半分錯不得。
刺兒在倒座房等了片刻,門簾挑起,青棠走了進來。
她還是那副清冷模樣,語氣平淡。
“世子吩咐,你專司書房奉茶,與阿桃同住東院耳房。”
她遞過一塊梨木對牌,邊角打磨得光滑,“這是院門對牌,寅時起、亥時落,過時不得出入。靜瀾居為世子起居院落,若無傳喚,不得靠近。茶水房在南角,晝夜爐火不熄,憑對牌領熱水。”
刺兒垂眸聽著,一一應下。
青棠點點頭,轉身引著她往東院去。
“每日辰時,到我這兒報備當值。戌時前要打掃好茶室,收妥茶具。記住,世子喜靜,說話需放輕聲,走路勿拖裙擺,奉茶時隻能走西側台階,不得踩東側金磚。那是主子專屬的路。”
刺兒跟在身後,語氣謙卑,“多謝青棠姐姐提點,刺兒都記下了。”
青棠點點頭,不再多言,腰背挺直地走在前麵,一派嫻靜從容。可刺兒注意到,她轉身時右手按了一下腰間。那裡衣料下有微微的隆起,分明藏著一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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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院藏龍臥虎,往後更要小心了。
耳房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靠窗擺著兩張床鋪,鋪著漿洗好的青布褥子,衣架、臉盆一應俱全。
阿桃早已等在門口,見她回來,眼睛彎成月牙,快步迎上前。
“小娘子可算回來了。”阿桃壓低聲音,“方才廊下的事,我都瞧見了。二爺也太大膽了些,世子爺就在旁邊……他也不怕鬨起來……”
刺兒笑了笑,脫下外裳,隨手掛在衣架上,“你更怕誰。世子,還是二爺?”
阿桃幫她鋪床,一邊鋪一邊嘟囔,“我可不敢妄議主子。不過……世子爺規矩再多,好歹有個準頭。二爺的心思……比灶房那鍋老鹵還渾,嘗不出個鹹淡,在他眼皮子底下,錯一步都是死。阿桃呢,還是更怕二爺……”
刺兒找出一張帕子,浸入臉盆的冷水中,不緊不慢地揉搓,語氣半真半假:“那阿桃怕不怕我?”
阿桃愣了愣,隨即笑開:“我才不怕小娘子。小娘子心腸好,待阿桃也實在,怕您作甚?”
刺兒極輕地笑一下,“那你錯了,我這人,比老鹵還渾。”
阿桃凝重地與她對視,片刻,噗地笑開。
“天色還早,小娘子先眯一會兒,養養精神。晚些我陪你去茶房認認門,省得明日一早抓瞎。”
刺兒在自己的榻上躺下。
閉著眼,腦海裡全是謝沉在回廊儘頭的眼神。
那個她曾經非要不可的男子,從前便是捂不熱的大冰塊,如今成了這權勢滔天的九錫王世子,謝雲燼憑什麼覺得,她這個頂著騸匠女兒身份的侍婢,能勾得動他?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慢慢的,數著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小娘子?”阿桃的聲音悶悶的,“您睡不著?”
“嗯。”
“我也睡不著。”阿桃窸窸窣窣地坐起來,“這床太軟了,我以前睡的都是硬板,翻個身骨頭都嘎嘎響。這床鋪軟乎乎的,睡不習慣。”
刺兒沒忍住,笑了一聲。
看來謝雲燼有些話是對的,人啦,都有幾塊賤骨頭。
阿桃聽見她笑,膽子大起來,摸索著下了床,踮腳走到她床邊,蹲下來,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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