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聰明人，也不必把我當傻子，再三引我入局，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鄒言道銅盆還抱在懷裡，聞言隻反駁了元嘉的第二小句：“我知貴人聰慧，才將事情托付貴人。”
元嘉信他的鬼話：“其他人投匿名信隻說事件，先生寫匿名信隻列證據，倒是別具一格。”
她說話沒頭沒尾，但鄒言道卻沒露出疑惑。
他笑言：“貴人說什麼？那是旁人寫的，與我有何關係。”
說著否認的話，卻分明是在間接承認。
元嘉心中一凜。
真的是他？
真是讓她好找！
今晨聽雲泊所講，元嘉就覺得違和。
雲泊不是話多的人，若不是對方有意告知，雲泊壓根不會去問素不相識的人去哪裡、做什麼這種問題。
何況得到的消息還如此巧合——他們在查石料，有關石料的線索就撞上來。
自己是什麼天選之子不成？
這和當時“偶然”聽到畢羅店漢商與夥計的談話，想查段家，把柄就送到眼前的招數何其相似。真是換湯不換藥。
元嘉反問：“一個小小的司倉佐有這麼大本事，先生會信？”
天井邊的燈籠被涼風吹得一晃，地上的水窪皺了一圈，恍惚有抹影子微動。
鄒言道往西牆角瞟了眼，才答：“貴人借此斷了段氏侵占民田之路，既有結果，何必深究。”
“那先生與人來同州，又特意向我的人提起你們要去馮栩堤段，又說什麼石料……我讓人跟著，先生既已發現，還不加掩飾。”
“一而又再，頻頻以我作刀，我不深究，難道等著再而又三？”
對於她的詰問，鄒言道似乎懵了一瞬，他眸子微轉，走到天井邊上，打了水將石板衝洗兩邊，又拿出素帕墊在底部，才把銅盆放下。
元嘉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
鄒言道將手上的東西皆整理好，在井欄墊了塊乾布坐下，再開口：“貴人曾說現在並非荒年，若是偷金偷銀自然嚴懲不貸，可為一碗粥卻情有可憫，我賭貴人會向附籍龍首鄉的百姓們施以援手。”
此話一出，元嘉心中微驚。
這話她仿佛是說過？
她凝神回憶一瞬，好像是在萬年縣的臨時安置點：“……先生真是無處不在。”
沒有諷刺的意思，但這話也說不上誇獎。
鄒言道實話實說：“不巧，貴人賑粥，我也在那邊搭了個粥棚。”
元嘉嗬笑：“先生既知道證據在哪，何不自己向縣衙起訴？”
鄒言道反問：“貴人手中有金部司郎中收受的贓物，還有其侵田的書證，為何仍舊按而不發？”
因為段郎中背靠汲郡段氏，若沒有足夠扳倒整個段氏的鐵證，不過是揚湯止沸。
元嘉目光一掃，看著他微笑：“我瞧先生才不是尋常人，不過是想讓段氏放棄龍首鄉的民田，我能做的，先生難道做不到？”
鄒言道隨手將卷起的袖口放下，遮住了手腕上的煙青色舊絲繩。
他坦言：“方法當然有，但是有些東西在貴人手中更有用處不是嗎？”
“說我以貴人作刀，不如說貴人能以我作梯，貴人本就在局中，來同州想必不是為了遊山問水。”
主要有些事情他插手太多，就不好收場了。
而且其實她本來也不會袖手旁觀，鄒言道隻是讓時機提前一些。
元嘉聞言，磨牙霍霍。
這話說的，好像她才是掌握主動權的那個。
天知道她為了查那張便條思索了多少個夜晚！
“先生在此，想必也不是巧合。”
“我若說是巧合，貴人也不相信。”
元嘉哼哼：“那先生不如說說想讓我知道什麼，我就在先生麵前，不必借他人之口。”
鄒言道確實是一路追查過來的。
他從藍田下山，本欲歸家，奈何借宿渭南，就發現整個客棧處處透露著不對勁。火把殘柄、鐵蹄擦痕、隨手丟在牆角的撬棍，還有神情警惕、體格健壯的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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