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安化作金光衝回玄陽城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暮顏出事了。
江州教坊司的後院裡，那棵槐樹底下的石凳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臨走時暮顏把雍鼎塞給他，說“先交人、後交鼎“，眉心那點朱砂痣在晨光裡紅得妖異。
他承諾過回去，可這才幾日，就有人頂著“和宇“的名號摸到仙草堂來取什麼狗屁“墨錠尾款“——暮顏絕不會派人來玄陽，更不可能知道官書局那批要人命的“聞香墨“。
除非，江州那邊已經被人滲透，或者暮顏本身……
何平安不敢往下想，金光撕裂雲層，直直砸進仙草堂後院。
然後他愣了一下。
院子裡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血濺五步，隻有紅夕緋翹著二郎腿坐在石桌上，手裡轉著一杯酒，蛇尾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地麵，發出“啪啪“的輕響。
她對麵跪著個年輕人，被捆仙繩捆得跟粽子似的，嘴裡塞著一團抹布，正在“嗚嗚“地掙紮。
自從恢複了部分記憶後，紅夕緋越來越像當年的後土，人首蛇身。
聽到動靜，紅夕緋頭也不抬，豎瞳裡映著月光，冷颼颼的：“喲，人王陛下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官書局跟那具吊死鬼過夜呢。“
何平安落地，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走過去踢了踢那“粽子“：“這就是那個'和宇'？“
“不然呢？“紅夕緋終於抬眼，蛇尾“唰“地卷住那年輕人的脖子，把他提到半空，“這廝大搖大擺走進來，張口就是'暮顏姑娘派我來取墨錠尾款'。
我讓他細說，他說'和宇公子在江州訂了三百斤聞香墨，定金已付，今日來取尾款'。我說我就是和宇他娘，怎麼不知道這事？他愣了一下，說'原來和宇公子好這口'——“
紅夕緋說到這裡，蛇尾驟然收緊，那年輕人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何平安連忙擺手：“留活口，留活口。你把他絞死了，我問誰去？“
紅夕緋哼了一聲，蛇尾一甩，將那年輕人重重撣在地上，砸起一片塵土。
她跳下來，蛇尾化作赤足踩在年輕人胸口，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自己說，還是我把你神魂抽出來，點天燈？“
年輕人劇烈咳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終於扯著嗓子喊：“我說！我說！是……是江州鬆煙齋的掌櫃讓我來的！他說有位'和宇'公子在咱們那兒訂了墨，讓我來玄陽仙草堂取尾款，取到之後，去官書局庫房領貨……“
何平安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鬆煙齋掌櫃長什麼樣？“
“戴……戴鬥笠，看不清臉，身上有股子檀香味……“年輕人哆嗦著，“他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說隻要傳個話，尾款分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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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安與紅夕緋對視一眼。
檀香味。鬥笠。官書局庫房。
這跟官書局老匠人描述的那個送墨夥計，完全對上了。
“你身上有沒有帶什麼東西？“何平安問。
年輕人搖頭，又點頭，艱難地扭了扭被捆住的身子：“懷……懷裡有個錦囊，說是尾款的憑據……“
紅夕緋蛇尾一挑，從他懷裡勾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扔給何平安。
何平安接過，沒急著打開，先用混沌金焱裹住手掌，這才解開錦囊。裡麵沒有銀票，隻有一塊墨錠——通體烏黑，散發著那股熟悉的異香，正是“聞香墨“。墨錠上刻著一行小字，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子陰冷：
“人王親啟：墨已備好，塔將重鑄。江州一別，甚是想念。“
沒有落款。
何平安盯著那行字，瞳孔微縮。
塔將重鑄。
這是什麼意思？歸墟沉睡，哪來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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