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加冕儀式被安排在帝國皇宮前的廣場上，和所有傳統皇位繼承都不同，這一次高台上沒有鋪設暗紅色的地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似淺灰的銀白色材質，據說是聯邦特使連夜協調運送來的合成星砂鋪麵，在陽光下會折射出極細微的閃爍顆粒。
全息直播的信號覆蓋了銀河係大多數有人居住的星球。
林汐不知道有多少屏幕前的人在觀看，她站在高台上的時候，目光隻落在那片向她湧來的、真實的、有溫度的人群上。
她和厲寒淵穿著同一種銀白色禮服，剪裁簡潔，沒有繁複的綬帶或勳章。
兩人的領口各有一枚形狀相同但方向對稱的暗扣，那是整個禮服上唯一的裝飾。
高處的風掠過廣場，把她的發尾和厲寒淵的袖口吹向同一側。
他們眉心的銀藍色豎紋在正午的陽光下微微發亮，比任何人工鍛造的金屬都要醒目。
那是心之契約融入精神海後自然浮現的印記，在三個月的時間裡從最初的模糊輪廓變成了如今這樣清晰、穩定的線條，像是皮膚下麵長出了一道安靜的星光。
厲蒼穹站在他們中間，手中隻捧著一卷銀白色的卷軸。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係統傳遍廣場時，不像在宣讀一道詔令，而更像在對著一個巨大的、沉默的、見證了一切的存在，確認一件早已被寫下的事。
“從今天起，帝國不再由一位君主單獨統領。林汐與厲寒淵共同承擔帝國與戀歌宇宙之間的協調職責。厲寒淵保留親王銜位，林汐保留星際歌後稱號。二人位置對等，不設主次。本決議經帝國、聯邦、蟲族三方共同確認。”
全場安靜了三秒，然後歡呼聲從廣場邊緣向內湧來。
潮水一樣的聲浪在極短的時間裡覆蓋了整個高台，林汐感覺到腳下的星砂鋪麵在微微振動，那振動通過靴底傳上來，沿著骨骼到達胸腔，和心臟跳動的頻率重疊在一起。
她的精神海底層，那道貫穿了她數月的來自銀河係各處的感知平穩地存在著，沒有躁動，沒有不安，像一片接納了所有溪流的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水麵高度。
就在歡呼聲開始平息的間隙，高台上方的空氣突然微微震顫。
一道虛影開始凝聚，銀藍色的微光從那道虛影周身溢出，在林汐的視角中，那光和她精神海裡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隻是亮度更輕柔一些，仿佛歲月的濾鏡已經洗去了所有鋒芒。
初代戰神歌姬。
她懸浮在那裡，麵容和林汐極其相似，但眼角沉澱著更多林汐尚未經曆的東西。
她沒有開口，隻是俯視著高台上的兩個人，那雙眼睛裡映著整個廣場、整個帝都、整片正在緩慢呼吸的星空。片刻後，她微微頷首。
那聲音極輕，卻清晰地觸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感知。
“你們做得很好。我留下的一切，終於落在了對的人手裡。”
林汐站在高台上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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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精神海深處傳來一道極其微弱的共鳴，像某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完成了最後一次振動，然後緩緩鬆弛下來，所有的餘音都融進了那片深遠的寧靜裡。
厲寒淵的手就在她指尖不遠處，一直安靜地待在那裡，像是從未打算移開。
廣場上空的虛影沒有消散。
林汐本以為初代戰神歌姬會在那段頷首致意後如朝露般無聲蒸發，但她懸浮在那裡，周身銀藍色的微光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開始向中心收攏，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壓回她的輪廓內部。
那種收攏讓她的麵容變得更加清晰，眼角那些本已模糊的細紋重新變得分明。
她像是在用最後一點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力量維持著自己的存在，隻為了把一件東西說完。
“林汐。“
這一次她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幾乎讓林汐覺得它不是通過空氣振動傳入耳朵的，而是直接貼著精神海的內壁振蕩出來的。
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非常古老的東西，比她曾在源點星域共鳴中感知到的任何歌者碎片都要陳舊，像是一塊被風化了幾萬年的石碑突然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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