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它們移動的速度推算，大約一百年後，前端會觸及銀河係邊界。“
初代微微側過頭，像是在回憶某段被儲存了極久的觀測數據，“這是我在最後時刻留下的軌跡推算，我沒有足夠時間去驗證它是否會偏移，但它是我能留下的最完整的估算值。“
林汐在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來覆去地磨了一遍。
一百年在宇宙尺度上短如一瞬，但對於一個正在構建中的新文明來說，那是足以完成地基到封頂全過程的長度。
她垂下眼簾，那組坐標在她精神海的邊緣安靜地躺著，像一枚被折彎的別針，正在等待被展開。
“一百年對我們來說，不算很久遠。“她開口，聲音裡沒有顫抖，也沒有刻意的強硬，隻是在陳述一件計算後的結論。“它們有弱點。“
初代的虛影微微亮了一度，像是對這句話給出了一個無聲的肯定。“它們靠近高密度情感源時，速度會減慢，像是被某種重力的逆向版本拖住了。如果你能在銀河係的邊界布下一層足夠密集的戀歌網絡，不用覆蓋全部，隻要鋪出一條足夠寬的帶狀區域，它們會被迫減速，甚至繞行。“
林汐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亮度不是她本人刻意表現出來的，而是精神海中那道銀藍色紋路對外部信息產生共鳴時的自然反射。
她腦海中已經有一幅圖景在成形：銀河係的邊緣，那些遙遠的、光芒稀薄的旋臂末端，被一片由情感共鳴編織成的光網包裹著。
那將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防線，而是一種更底層的、基於歌者核心法則的濾網。
“還有一個坐標。“
初代的虛影在說出這句話時，輪廓突然變得比之前清晰了一瞬，像是用儘了殘存的全部能量，將最後一件東西從精神海深處拖到了表層。
她麵容上的線條在那一瞬幾乎像活人一樣分明，甚至能看到她嘴角那道淺淺的、帶著某種複雜情緒的笑意。
“虛界之門，它沒有被封印，也沒有消失，隻是被收回了那裡。“
一道極短的信息流穿過廣場上空，像一根被繃直的銀線，精準地釘入林汐的精神海。
不是語言，不是圖像，隻是一組極其精確的空間坐標，簡潔到近乎粗暴，像是被人用刀刻進感知邊緣的一串標記。
“你去過它的邊緣。“初代的聲音在消散的臨界點上變得越來越輕，輕到像是隔著極厚的水層傳上來的震動，“但你沒有看到它的全貌，現在你有權限了。“
她的輪廓開始碎裂。
從邊緣向中心，像是被時間本身從外向內地蠶食。
那一圈銀藍色的微光在最亮的時刻驟然收攏成一點，然後徹底熄滅。
廣場上空隻剩下了天空。
林汐站在原地，那組坐標在她精神海中形成一個簡潔的幾何定點，正緩慢地向內收攏，最終固定在一個極其穩定的位置上。
她能感知到它的方位，但它不在銀河係的邊緣，也不在源點星域方向，甚至不在任何一份現有星圖的標注範圍內。
它在一個她從未踏足的位置，像是某條被單獨標記出來的路徑端點，所有通往它的已知航道都是空白。
人群在初代消失後沉默了足足十幾秒，然後爆發出一陣低沉的湧動。
那種湧動和之前的歡呼不同，更像是無數人在同一瞬間消化了某件太過龐大的信息後，自然產生的集體呼吸調整。
林汐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聚在她身上，帶著不安，帶著期待，帶著某種被交托了重物的緊繃感。
她沒有在廣場上解釋什麼。
儀式在初代消散後又進行了約半小時的收尾流程，三方代表上台確認決議文書，簽署備份，進行禮節性合影。
但林汐站在高台上的時候，三分之二的注意力都沉浸在那組坐標的幾何結構中。
她在測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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