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淩夕抬眸，“然後呢？”
傅炎博對上她的眼神，喉結微動。
“命保住了。”
這三個字落下，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慕淩夕沒有鬆氣。
因為她知道，如果隻是命保住了，傅炎博不會把她單獨叫到這裡。
果然，下一秒，傅炎博低聲道：“但她一直沒有真正醒過來。”
慕淩夕沒有說話。
傅炎博這才轉身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病曆係統的登錄界麵跳出來。傅炎博輸入密碼，調出慕淩歡的資料。
沒有第一時間解釋。
他隻是把時間軸拉出來，推到慕淩夕麵前。
“你先看。”
慕淩夕坐下。
辦公室裡隻剩下鼠標滑動的聲音。
淩晨兩點十六分，入院。
兩點二十九分，進入搶救流程。
三點零四分，完成第一輪生命支持。
三點四十七分，進入急診處理。
五點二十分，轉入ICU。
每一個時間點都被記錄得很清楚。
也正因為清楚，才更讓人心口發沉。
慕淩夕一頁一頁往下看，臉上的神色沒有太大變化。她沒有急著問，也沒有急著下判斷，隻是把所有數據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傅炎博站在旁邊，沒有催。
他見過很多醫生看病曆。
有人看重點，有人看結果，有人看影像。
可慕淩夕看得很慢。
她連護理記錄裡的體溫波動、鎮靜劑用量調整、下肢被動活動記錄，都沒有放過。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麻醉代謝時間已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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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炎博點頭，“對。”
“鎮靜也下調過。”
“下調過兩次。”
“疼痛刺激反應呢？”
傅炎博把另一份記錄調出來。
慕淩夕的目光落在上麵，眉心終於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傅炎博看見了。
他低聲道：“這就是我叫你來的原因。”
慕淩夕看著那幾行記錄，沒有立刻接話。
慕淩歡不是沒有任何反應。
她有反應。
可反應不對。
上肢刺激時反射尚可，下肢反應卻弱得不正常。腰骶區域神經反射恢複慢，末梢循環時好時壞，體溫也在低熱邊緣徘徊。
這些單獨看，每一樣都能解釋。
創傷後反應。
失血後恢複慢。
鎮靜代謝個體差異。
腰背部壓傷導致短期水腫。
可全部疊在一起，就不是一句“再觀察”可以輕輕帶過去的事。
慕淩夕把鼠標停在一張腰椎附近的影像上。
傅炎博沒有說話。
他等她看。
又過了幾秒，慕淩夕才問：“複查做了嗎？”
“做了一次。”傅炎博把最新影像打開，“沒有明顯擴大，但水腫比剛轉ICU時重。”
慕淩夕看著屏幕，眼底的冷意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大腦問題。
她很快在心裡排掉了最容易讓家屬恐慌的方向。
真正麻煩的，是後腰那一下。
高櫃砸下來時，慕淩歡幾乎用身體替她擋了最重的衝擊。後腰、腰背、腰椎附近、後腹膜區域，每一處都不是單純皮外傷。
更麻煩的是，慕淩歡太年輕，身體反應強，創傷應激也強。這個階段如果處理得太激進，可能打亂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平衡；可如果隻是被動等，她腰脊神經的反應又可能繼續往下掉。
傅炎博看著她，“我不想在走廊裡說，是怕乾媽他們聽見這些詞先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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