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醫院十六樓的電梯門打開時，走廊儘頭的燈剛好閃了一下。
那一點白光落下來，照在慕淩夕的眉眼上，將她眼底尚未散儘的冷意照得分明。
她是從宗家舊宅趕回來的。
舊賬落定，祁遠衡那條線被徹底按死，義父已經重新接手殘局。按理說，所有人都該鬆一口氣，可慕淩夕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臉上沒有半點輕鬆。
她甚至沒有回慕家換衣服。
身上那件黑色外套已經被夜風吹得發涼，袖口處還沾著一點舊倉的木灰。郗善辰跟在她身後半步，手裡拎著她在車上沒有喝完的溫水，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把自己繃斷。
十六樓的走廊裡，慕家人都在。
傅淩坐在靠近ICU門口的位置，手裡攥著一串佛珠，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慕辰峰站在窗邊，背影挺得很直，可那雙眼睛裡的紅血絲，已經把他一夜未眠的狼狽暴露得乾乾淨淨。
慕淩鳴、慕淩宇、慕淩旭幾個人靠在牆邊，誰都沒有說話。
往日裡最鬨騰的幾個人，這會兒安靜得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木思彤也在。
她沒有像從前那樣一見到慕淩夕就撲過來，也沒有急吼吼地問一大堆問題。她隻是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一個保溫杯，眼睛有些紅，臉上卻還努力撐著平時那點沒心沒肺的樣子。
看見慕淩夕，她站起來，把保溫杯遞過去。
“小一一，喝水嗎。”聲音不大。甚至還有一點啞。
慕淩夕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
杯壁是溫的，不燙，也不涼。像是有人每隔一段時間就重新換過一次水，隻為了在她回來時，能遞給她一杯剛剛好的溫水。
慕淩夕指尖輕輕一頓。“嗯嗯。”
木思彤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能像往常那樣笑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ICU的方向，小聲道：“她還沒醒。”
慕淩夕抬眸，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ICU門上的紅燈沒有亮，裡麵沒有人來人往的慌亂，走廊也沒有搶救時那種刺耳的腳步聲。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沒底。
有些危險，不會大張旗鼓地出現。
它安安靜靜地躲在監護儀的曲線裡，躲在一組又一組看似還算穩定的數據背後，等所有人以為沒事的時候，再突然把人往深淵裡拖。
傅炎博就是在這個時候從走廊儘頭走出來的。
他身上的白大褂還沒來得及換，領口微微皺著，眼底也有明顯的疲憊。看見慕淩夕，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喊“小祖宗”，也沒有插科打諢，隻是停在她麵前，聲音壓得很低。
“一一。”
慕淩夕看他。
傅炎博沒有立刻說病情，也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麵攤開那些冰冷的專業詞。
他隻是往走廊另一側看了一眼。“你跟我去一趟大辦公室。”
傅淩下意識站起來，“炎博，淩歡她……”
傅炎博立刻放緩聲音，“乾媽，人現在暫時穩著。你們先別急，我把資料給一一看完，再出來跟你們說。”
他說得很穩。
可傅淩還是聽出了那一點沒有說出口的意思。
暫時穩著。
這四個字，聽起來像安慰，也像另一種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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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淩夕把保溫杯重新遞給郗善辰，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遲疑。
“哥，走吧。”
郗善辰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骨處輕輕按了一下。
不是阻止。
隻是讓她知道，他在。
慕淩夕側眸看了他一眼。
郗善辰低聲道：“我在這等你。”
慕淩夕她隻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跟著傅炎博往他的辦公室走去。
走廊被兩人的腳步聲拉長。
木思彤站在原地，看著慕淩夕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衣角。
她其實想跟過去。
可她也知道，自己過去沒有用。
她聽不懂那些病曆，也看不懂那些片子。她唯一能做的，好像隻是坐在門外等。
等慕淩歡醒。
等慕淩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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