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門口的空氣，比辦公室裡更冷。
慕淩夕換好隔離衣出來時，走廊裡所有人的視線幾乎同時落在了她身上。
傅淩最先往前走了一步。
“一一。”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聲音重一點，就會把什麼東西驚碎。
慕淩夕看向母親。
傅淩臉色很白，眼睛裡卻還是強撐著鎮定。她明明很想問，卻又怕自己問出來的答案，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慕辰峰站在她身側，手扶著她的肩，臉色也沉得厲害。
木思彤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手裡還拿著那個保溫杯。杯蓋被她擰開又蓋上，蓋上又擰開，動作很輕，像是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慕淩夕的視線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傅淩身上。
她走過去，握了一下母親的手。
“媽，我先進去看看。”
傅淩反握住她，手指涼得厲害。“淩歡她……”
“她還活著。”慕淩夕聲音很穩，“隻要活著，就還有救回來的機會。”
傅淩眼眶一下紅了。她聽得出來，慕淩夕是在安慰她，可她也看得出來，這句話同樣是慕淩夕說給自己聽的。
可這一刻，她寧願被安慰。
慕辰峰喉結滾了滾，最後隻說出一句：“去吧。”
他沒有多問。因為他太清楚，慕淩夕如果能說，一定會說。她現在不說，說明事情還沒有到能輕易下結論的時候。
慕淩夕輕輕點頭。
“都別亂想。”她聲音不高，卻像是把走廊裡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慌亂，一點點壓了下去，“我先看人。”沒有承諾。
也沒有多餘的安慰。
可就是這樣一句話，反而讓眾人心裡稍稍穩了一點。
慕淩夕沒有再耽誤，轉身進了ICU。
門合上的那一瞬，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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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層玻璃，眾人隻能看見她的背影。
白色隔離衣把她整個人裹得更冷清，也更瘦。可她站在病床前的時候，背脊依舊是直的。
像是無論眼前躺著的是誰，無論心裡疼不疼，她都不能彎。
ICU裡，儀器聲很輕。
慕淩歡躺在病床上，臉色比平時蒼白太多。
她平日裡總愛笑，眉眼間帶著一點不服輸的明亮勁兒，哪怕被慕淩夕訓，也會先撒嬌再狡辯。
可現在，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像是所有活氣都被這間白色的病房暫時收走了。
慕淩夕站在床邊，沒有立刻碰她。
她先看監護儀。
心率。
血壓。
血氧。
體溫。
呼吸頻率。
每一項都還算在可控範圍內。
可“可控”兩個字，從來不等於安全。
傅炎博站在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半小時前體溫往上走了一點，已經做了物理降溫。血壓波動不大，尿量目前還能維持。下肢末梢溫度比剛轉進來時好一些，但神經反射還是偏弱。”
慕淩夕點頭。她仍舊沒有急著說話。
她隻是把視線慢慢從監護儀移到輸液泵，再移到護理記錄，最後落在慕淩歡蓋著薄被的腰背位置。
那裡看不見傷口。
可她知道傷口在哪裡。
她甚至能從病曆裡的描述，在腦子裡拚出那一下砸下來的角度。
高櫃從東側倒下，慕淩歡推開她時身體轉向，後腰和腰背承受了主要衝擊。
外力不是乾脆利落的銳器傷，而是沉重、鈍挫、拖拽式壓傷。
這種傷最麻煩。
外麵看起來處理完了，裡麵卻可能還在慢慢鬨。
腰骶部軟組織會繼續水腫。
後腹膜區域要盯著有沒有遲發性滲血。
腰椎周圍受壓的神經根和馬尾神經，短時間內也未必能立刻恢複反應。
人躺在那裡，看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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