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半，忘川醫院外的天光已經徹底亮起來。
玻璃幕牆映著一層薄白的晨光，冷得像沒徹底融開的霜。
病房裡卻比外麵更安靜。
慕淩歡那一聲“姐”，輕得幾乎像錯覺。
可慕淩夕聽見了。
她俯身站在病床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病床上的人依舊閉著眼，氧氣麵罩遮住她半張臉，隻露出蒼白的眉眼。
那一聲之後，她像是又被疲憊拖回更深的地方，沒有再發出聲音。
傅炎博站在門口，握著記錄本的手也跟著收緊。
護士不敢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慕淩夕身上。
慕淩夕沒有急著喊人。
她先看監護儀，再看輸液泵，最後低頭翻過淩晨到現在的記錄。
所有數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她才重新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淩歡。”
病床上的人安靜地躺著。
幾秒後，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很輕。
卻真實。
慕淩夕呼吸停了半拍。
她抬手，指腹落在慕淩歡手背上，聲音比剛才更輕。
“聽得到我說話，就動一下手指。”
病房裡安靜到隻剩監護儀規律的滴聲。
一秒。
兩秒。
三秒。
慕淩歡沒有睜眼。
護士眼裡的期待一點點繃緊，傅炎博站在門口，連呼吸都放輕了。
慕淩夕沒有催。
她隻是看著慕淩歡。
“沒關係。”
她低聲道。
“聽得到就好，不用急。”
像是聽見了這句話，慕淩歡垂在床側的食指忽然極輕地彎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小到幾乎像肌肉不經意的抽動。
可慕淩夕看得清清楚楚。
傅炎博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
“動了。”
護士也忍不住紅了眼眶，“真的動了。”
慕淩夕反而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她把所有情緒都壓下去，聲音穩得近乎嚴厲。
“記錄時間。不要頻繁刺激她。出去跟大家說一聲，狀態穩定後可以進來看一眼，聲音放輕，別驚到她。”
傅炎博立刻應聲。
“我去說。”
門外，傅淩和慕辰峰是早上趕來的。
慕淩夕昨晚趕他們回去，可兩個人哪裡真的睡得著。
天還沒亮，他們就又到了醫院。
木思彤也來了。
她這次來得很安靜，沒像平時一樣風風火火，手裡拎著保溫袋，裡麵裝了傅淩能喝的熱粥，也裝了慕淩夕平時會吃的幾樣小點心。
明明知道慕淩夕多半吃不下，她還是帶了。
傅炎博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幾乎同時站起來。
傅淩聲音發緊：“是不是淩歡……”
“姑姑，小淩歡她有意識反應了。”傅炎博摘下口罩，眼底帶著難掩的疲憊，也終於帶出一點笑意，“剛才她對一一的聲音有反應，手指也動了。”
傅淩怔在原地，手指下意識攥緊，又慢慢鬆開。
慕辰峰閉了閉眼，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像是終於把憋了一夜的那口氣吐出來。
木思彤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收緊了保溫袋的提手。
她愣了一下，才小聲問：“那她是不是快醒了？”
傅炎博看向她。
這個問題，所有人都想問。
可他沒有把話說得太滿，隻是儘量放緩了語氣。
“有反應是好事，說明她已經有了意識反應。至於什麼時候能真正醒過來，現在還不能確定，但至少，這是一個很好的信號。”
木思彤點了點頭。
“好……有反應就好。”
她說完，低頭看了眼手裡的保溫袋，指尖輕輕收緊，又很快鬆開。
像是終於能緩一口氣。
慕淩夕從病房裡出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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