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能從吳勇身邊擠過去時，都沒認出吳勇。
他滿臉通紅，手裡攥著剛借來的兩百塊，腳步虛浮地朝裡間的牌桌衝去。
眼睛裡隻剩下那張綠呢麵子，和翻不完的底牌。
吳勇掃了他一眼，沒攔。
這個賭鬼現在越沉越好。
棋牌室裡，周德彪坐在太師椅上，正翻著一本封麵油膩的武俠小說。聽到門響，他不耐煩地擡起頭。
一眼看到吳勇那身行頭，手裡的鐵核桃停了。
寶藍色夢特嬌，筆挺的皮爾卡丹，腰間別著摩托羅拉。
最關鍵的是，巷口那輛黑得發亮的轎車，剛才他透過窗戶看得清清楚楚。
周德彪在鎮上混了十幾年，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他門兒清。
能開那種車的人，要麼是市裡的關係戶，要麼是省裡下來的。
不管哪種，都不是他一個鎮上開賭場的能招惹的。
“哎喲！”周德彪一下從太師椅上彈起來，將武俠小說扔到一旁，滿臉是笑。
他快步迎上去，微弓著腰：“這位老闆，頭回來？裡邊請坐，我給您沏壺好茶！”
吳勇沒坐。
他掃了一眼棋牌室的環境。四張牌桌，十幾號人圍著，煙霧繚繞，茶漬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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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角堆著幾箱啤酒和一台落滿灰的黑白電視。
格局太小了。
“出去說。”吳勇朝門口擡了擡下巴。
周德彪連點頭，一路小跑著跟了出來。
兩人站在巷口的梧桐樹蔭下。吳勇背靠奧迪車身，掏出一包紅塔山。
他抽出兩根，遞給周德彪一根。
周德彪雙手接過，湊上前借火。芝寶打火機嗒的一聲，兩縷青煙同時升起。
“貴姓？”周德彪問，態度恭敬。
“吳勇。石馬村的。”
周德彪一愣。石馬村？那不是隔壁窮得叮噹響的村子？
可麵前這人的派頭……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那輛奧迪，把疑惑咽了回去。
“周哥，你這茶館一年能賺多少？”吳勇開門見山。
周德彪被這直白問得一哆嗦，猶豫了幾秒，還是老實答了：
“好的時候，一年萬把塊。差的時候，碰上掃黃打非，還得虧。”
他嘆了口氣：“鎮上就這點油水，幾個賭鬼翻來覆去的輸贏，大頭還被上麵抽走了。”
吳勇吐出一口煙，盯著他的眼睛。
“想不想做合法生意？”
周德彪眼珠子轉了一下：“什麼意思？”
“去縣城，開錄像廳，加遊戲廳。”吳勇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在。
“設備我來搞，片源我來供。你負責選址、招人、日常管理。”
“利潤我七你三。”
周德彪吸了口氣。
錄像廳？遊戲廳？這兩樣他當然知道。市裡去年開了第一家錄像廳，聽說一天流水上千塊。
而鎮上有些年輕人坐兩個小時車去市裡打遊戲，一打就是一整天。
這兩樣東西在縣城開起來，那得是印鈔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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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這玩意太燒錢了。
“吳老闆，錄像廳、遊戲廳我知道賺錢。”周德彪搓了搓手，語氣發虛，“可那東西投入大啊。我手裡這點家底……”
“我說了，設備我來搞。”吳勇打斷他。
他彈了彈煙灰，繼續說：“二十九寸進口彩電。影碟機比市麵上錄像機畫質好三倍。”
“片子上千部，什麼港片美國片都有。”
“遊戲廳那邊，《街霸》、《恐龍快打》、《拳皇》，全套街機，三十台打底。”
周德彪聽到一半，夾煙的手直哆嗦。
二十九寸大彩電？這比市裡最大的錄像廳都豪華。三十台街機？整個地區都找不出這種規模的遊戲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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