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趟嘴裡叼著的煙差點掉地上。他伸手接住，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
“八百？月薪八百？”
“嫌少？”
“少？！”馬三趟聲音都劈了，“吳老闆，外頭廠裡幹一整月才兩百多塊！你給我八百，還有補貼？”
“合同回去簽。”吳勇拉開奧迪車門，“你也別整天跑黑車了，出了事我還得撈你。”
馬三趟從車窗裡縮回去，又探出來，嘴巴張著合不上：“吳老闆，你說的是真的？不逗我？”
“我逗你幹什麼。”
馬三趟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樂得齜出一口黃牙。
“得嘞！以後馬三趟這條命就是吳老闆的！指哪兒打，絕不含糊！”
“少廢話，早點睡，淩晨五點出發。”
馬三趟嘿了一聲縮回駕駛室，發動輕卡去找招待所了。
吳勇坐進奧迪副駕。
張碧華這回沒爭著開，乖坐上駕駛位。她白天在招待所休息了一整天，精神頭足得很。
“明天先去看兩套房子，渝城再過兩年就要直轄，地價得翻好幾番。趁現在便宜，先囤一套。”
吳勇把座椅放平，“看完了再回鄴城，帶你去看我的娛樂城。以後新川也搞一家。”
“好。”她應了一聲，啟動了車子。
奧迪沿著江邊的路慢慢往招待所方向開。
夜色裡的渝城燈火通明。長江大橋上的車燈連成一條光帶，從這頭鋪到那頭。
張碧華一邊開車一邊往窗外瞟。
半年前她還是被人五百塊錢賣進山溝的貨物。連身份證都沒有，連自己值多少錢都不知道。
現在她坐在進口奧迪的駕駛座上，肚子裡揣著孩子，男人說要在這座大城市給她買房。
方向盤握在手心裡，實在在的。
張碧華沒說話，把車開得很穩。
吳勇打開車門下車。
解放碑周圍的老樓擠在一起，牆皮大片脫落，窗外晾著衣服。
張碧華跟在他身後，手護著肚子，小心地繞過地上的積水。
“就這片？”她仰頭看著眼前七層高的單位樓。
“嗯。”吳勇掏出那張房產中介留的地址條，“渝中區民生路38號，這棟樓整棟都是紡織廠的家屬院。”
樓道口的鐵門銹跡斑斑，門框上貼著“招租”“出售”“修水管”的小廣告，層層疊疊。
中介瘦猴蹲在樓下台階上抽煙，見吳勇過來，掐了煙屁股站起來。
“吳老闆，昨天說的那棟，廠長今天在。”
“走。”
三個人上樓。
樓梯間的牆皮大片往下掉，露出裡麵紅磚。拐角處堆著破紙箱和煤球渣子，走過去鞋底沾上一層黑灰。
張碧華皺著眉，手扶著樓梯扶手，生怕踩空。
到了四樓，瘦猴敲開左邊那戶門。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禿頂，穿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腳上套著塑料拖鞋。
“張廠長，這位就是吳老闆。”瘦猴側身給吳勇讓路。
張廠長上下打量了吳勇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奧迪車鑰匙上，態度軟了幾分。
“吳老闆，進來坐。”
屋裡傢具齊全，茶幾上擺著搪瓷杯和半碗剩菜。沙發套洗得發舊，電視櫃上落了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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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裡半年沒發工資了。”張廠長給吳勇倒了杯熱水。
“去年紡織行業不行，南方衝擊太大，訂單全斷了。現在廠裡隻剩看門的老頭，工人都回家待崗。”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搓著煙盒，眼神往茶幾上的房產證飄。
吳勇接過水杯沒喝，放在茶幾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整棟樓一共幾戶？”
“七層，一層兩戶，十四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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