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瘋了吧！你管這叫服裝廠？半個月下來，美林服裝廠成了整條春熙路動靜最大的地界。
那些爛在臨街的破食堂、漏水庫房和鐵皮棚子，外牆上全被拿紅漆畫上了刺眼的“拆”字紅圈。
兩台從郊外建築公司雇來的挖掘機轟隆隆開進廠區。
鐵臂高高揚起再重重砸下，磚頭水泥嘩啦啦塌了一地，黃褐色的灰塵騰起十幾米高，嗆得人直咳嗽。
幾百號工人抄著手蹲在車間外頭的空地上看熱鬧，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師傅心疼得直拍大腿，嘴裡嘟囔著造孽。
吳勇拎著個鐵皮大喇叭，皮鞋踩在一個倒扣的破木箱上，拇指按下開關，刺耳的電流嘯叫聲刮過全場。
“錢都揣兜裡了，產線還沒開，想白拿工資？門都沒有！”吳勇的聲音通過大喇叭震得人耳朵生疼。
“這半個月，除了挖機和吊車乾的活，剩下的清理垃圾、拆牆、刷漆，你們全包了！沒工具自己去買，拿票找財務報銷。”
底下嗡嗡的議論聲剛冒頭，吳勇居高臨下掃了一圈，把喇叭口往下壓了壓。
“醜話說在前頭，不想乾的現在站出來，下個月按市裡最低生活費發，一個月四十五塊，自己掂量！”
這話一砸下來，底下幾百號人連個放屁的都沒了，說白了，誰敢跟白花花的鈔票過不去。
人群呼啦一下散開，找鐵鍬的找鐵鍬，掄大鎚的掄大鎚，整個廠區光膀子幹活的號子聲響成一片。
四個生產車間的破屋頂全被掀掉，換上了嶄新的彩鋼瓦。
牆麵颳了兩遍大白，水泥地麵找平壓實，門口全換上了捲簾門。
廠辦大樓也跟著脫胎換骨，馬桶水管全換了新的，走廊鋪滿淺灰色地磚，一打開頂上的日光燈管，亮堂得刺眼。
周國強夾著個破本子，跟在吳勇屁股後麵在車間轉悠，嘴巴張開又閉上，硬是沒憋出一個字。
“有屁快放。”吳勇腳步沒停，連頭都沒回。
“吳老闆，設備咋辦？”周國強快步繞到前麵。
“那些老飛人和標準牌縫紉機，修修補補能湊合，可出活太慢，精度根本達不到要求。”
吳勇停下腳步，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點上，吐出一口青煙。
“能用的老機器全挪到一車間和二車間，三車間和四車間騰出來，全空著。”
周國強愣在原地：“空著？”
“新設備過兩天就到。”吳勇夾著煙指了指空蕩蕩的廠房。
“你把人手重新編組，往後一二車間跑普通訂單，三四車間專做高端線。”
周國強喉結滾了一下，硬生生把肚子裡的疑問全咽了回去。
陳秀蘭的鐵腕政策落地頭一周，廠裡連著鬧了三場。
動靜最大的是二車間一個四十多歲的老裁縫，他媳婦也在廠裡，兩口子分在同一個組。
陳秀蘭按規矩要求親屬調開，老裁縫死活不幹，仗著資歷老，堵在行政辦公室門口罵了半個鐘頭的娘。
陳秀蘭坐在屋裡，慢條斯理地端著搪瓷缸子喝茶，聽外頭罵得嗓子劈了。
她才推開門走出來，把一張白底黑字的扣款單直接拍在門闆上：“遲到三次扣五十，曠工半天扣一百，麻溜簽字。”
老裁縫鼻子差點氣歪，攥著拳頭就要往台階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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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劉德厚像頭黑熊一樣大步流星衝過來，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攥住老裁縫的後脖領子。
連拖帶拽把人結結實實摁在牆上，勒得老裁縫直翻白眼，牆皮都被撞得撲簌簌往下掉。
“你腦子裡裝的泔水啊！”劉德厚眼珠子瞪得溜圓，唾沫星子噴了老裁縫一臉。
“上個月發工資誰掏的錢！再鬧，老子現在就踹你上大街要飯去！”
老裁縫嚇得兩條腿直打擺子，嘴唇哆嗦半天沒擠出一個字，抖著手接過筆，乖乖在罰單上籤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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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和第三場都是考勤扣款引發的口角，劉德厚隻要一露麵，三兩句話就能把人鎮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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