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的幾頁，字跡端正而有力，紙麵上似乎還殘留著書寫時的溫度。
紅袖寫她在試煉者學院的日常。
第一次成功召喚靈力時的興奮，第一次擊敗妖魔時的驕傲，第一次拿到試煉者資格證時的意氣風發。
她寫了一個女孩的夢想：
【要成為被歷史記住的試煉者，要守護這個世界的萬家燈火，要讓自己的孩子以後活在一個不再需要害怕夜晚的時代！】
字裡行間，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堅定不移的信念。
她在日記裡畫了許多小小的笑臉，每一個笑臉旁邊都標註著一個她幫助過的普通人的名字。
那一頁頁紙，滿是最純粹的善意與光明。
然後，筆跡開始變了……
不再工整，變得潦草、淩亂。
有時一句話劃了又寫、寫了又劃，紙麵上布滿墨團和筆尖戳破的凹痕。
她的措辭中開始頻繁出現“迷茫”“孤獨”“被困住”之類的辭彙。
語氣中的堅定被一種緩慢而不可逆的消磨所取代。
她開始質疑……
為什麼拚盡性命守護的人轉過身就可以背刺她？
為什麼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坐享其成，卻對前線戰士的犧牲視若無睹？
為什麼她最信任的搭檔在關鍵時刻選擇了背叛，還捲走了她全部的積蓄？
為什麼她傾盡所有幫助的人，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冷漠地關上了門？
一遍遍地追問，像鈍刀割肉，緩慢又殘忍。
再往後翻，日記的字跡開始出現明顯的異常。
有些句子寫到一半突然斷了，跳到另一個完全不相幹的話題。
有些段落邏輯混亂，前後矛盾，像一個精神分裂的人在同一天的日記裡，寫下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
她用指甲在頁麵上反覆劃了【我到底是誰】和【這一切有意義嗎】這兩行字。
劃得太用力，頁麵都劃出了洞。
她還用鋼筆重重地畫了一個籠子，籠子裡畫了一個小人，旁邊寫了一個字……我。
林夜深吸一口氣，繼續看下去。
直接翻到最後幾頁，詭異的是，字跡忽然恢復了工整，甚至比最前麵幾頁還要過分。
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行距，工整得不像一個活人。
語氣平靜，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嗆了最後一口氣之後，忽然不再掙紮，開始微笑。
最後一段話隻有四個字：【甘願自盡】
而在這四個字下麵的下一行，還補了一句話，墨水顏色更深，像是隔了很久才加上去的……【長夜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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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
林夜合上了筆記本。
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本日記的封麵上。
“紅袖”兩個字寫得格外認真好看，和日記最前麵的字跡一樣。
滿懷著對未來的憧憬。
他推測出了事情的真相。
紅袖以為自己是在清醒狀態下自願為長夜效忠，她以為那個【甘願自盡】的決定是自己做出來的。
但或許，從她開始出現精神異常的跡象開始，她就已經被長夜組織盯上了。
日記裡那些混亂的思維碎片、那些越來越割裂的情緒波動、那種近乎病態的對自身價值的否定，都不是正常的精神狀態。
那是精神控製的痕跡，長期而係統的滲透、引導、暗示。
一步步將她推向那個“甘願”的結局。
當然，造成這一切的導火索，也跟紅袖本身比較悲慘的遭遇有關。
而長夜組織的出現，加速紅袖的崩潰，並將她引導向自我滅亡。
可悲的是。
直到死的那一刻，紅袖都以為是她自己在做選擇。
“也是個可憐人。”
林夜將日記本合上收好。
對紅袖，他沒有同情到心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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