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爺爺，孫兒回來了靈堂裡的燭火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慘白的靈幡在半空中無聲地飄蕩。
朱元璋愣在棺材前，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住。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或者——是悲傷過度，出了幻覺。
這兩天他幾乎沒合過眼。從太醫跪在地上說“殿下……薨了“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這天塌了半邊。
大孫啊。
他朱元璋從乞丐做到皇帝，殺過的人比別人見過的都多，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可當他親眼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閉上眼、沒了呼吸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打下的江山，都沒意思了。
“陛……陛下？“
身後跟著的太監劉順嚇得腿都軟了，哆哆嗦嗦地湊上來：“陛下，您沒事吧？“
朱元璋猛地擡手：“閉嘴！“
靈堂裡頓時鴉雀無聲。
他死死盯著那口棺材，連呼吸都放輕了，耳朵恨不得貼到棺木上去。
一息。
兩息。
三息——
咚咚咚！
又是三聲！
比剛才更急、更用力！
伴隨著一個稚嫩的、帶著哭腔的聲音：“爺爺！爺爺我怕！裡麵好黑！爺爺快把我弄出去！“
朱元璋渾身一震，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不是幻覺！
是他大孫的聲音！
“開棺！“
朱元璋一聲暴喝，嗓子都劈了：“快給咱開棺！“
劉順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都白了：“陛下，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個屁！“
朱元璋一腳把劉順踹翻，自己衝上去就用手去扒棺材蓋。六十多歲的人了，手指甲都掰劈了也不覺得疼，嘴裡不停地喊：“大孫別怕！爺爺來了！爺爺在呢！“
門外值守的侍衛聽見動靜沖了進來，一看是皇帝在扒棺材，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愣著幹什麼？！給咱把蓋子撬開！“朱元璋回頭，眼睛血紅，那股子殺伐之氣讓所有人腿肚子發顫：“誰敢慢一步，咱剁了他的腦袋！“
三個侍衛連滾帶爬地撲上來，抽出腰刀就往棺材縫裡撬。
“輕點！別傷了裡麵的人！“
棺蓋是厚實的金絲楠木，費了好大力氣，終於——
“哢嚓“一聲，棺蓋被掀開了半邊。
慘白的月光照進去，棺材裡躺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小男孩，穿著入殮的壽衣，小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一雙眼睛又驚又怕地望著外麵。
四目相對的瞬間，朱元璋的眼淚奪眶而出。
“大孫！“
他伸出滿是皺紋和血痕的雙手，把那個小小的身子從棺材裡抱了出來。動作輕得像是在捧一件絕世珍寶，又緊得像是怕一鬆手就再也抓不住。
“爺爺的大孫！爺爺的好大孫！“
朱元璋把朱雄英摟在懷裡，老淚縱橫，那副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天子的威嚴？分明就是一個失而復得的普通爺爺。
朱雄英被抱出棺材的那一刻，夜風灌進來，他狠狠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整個人像重新活過來一樣。
然後——
他把臉埋進朱元璋的胸口，放聲大哭。
這哭不全是演的。
有一大半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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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了。從八歲死了爹媽開始，他就沒被人這樣抱過。舅媽嫌他臟，表弟嫌他煩，舅舅隻會嘆氣躲到一邊抽煙。
而現在，這個滿身龍涎香味的老人，把他摟得那麼緊，緊得像是要把他揉進骨頭裡。
“爺爺……“朱雄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緊緊抓著朱元璋的龍袍前襟：“孫兒好害怕……裡麵好黑好黑……孫兒以為再也見不到爺爺了……“
“不怕！不怕了！“朱元璋一邊抹淚一邊拍他的背，聲音都是抖的：“爺爺在呢！有爺爺在誰也傷不了你！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旁邊的太監侍衛全都跪了一地，一個個臉上又驚又喜，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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