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人怎麼能活過來？東宮，側殿。
呂氏是被貼身侍女春桃搖醒的。
“娘娘！娘娘醒醒！出大事了！“
呂氏皺著眉坐起來，絲綢寢衣滑落肩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今年不過二十七八，保養得宜，麵容清麗，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書香門第養出來的端莊氣。
“慌什麼？“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成何體矣。“
春桃跪在地上，聲音都是抖的：“娘娘，皇孫殿下……大皇孫殿下……活了！“
呂氏攏頭髮的手僵在半空。
“你說什麼？“
“奴婢剛從乾清宮那邊的人嘴裡聽來的，昨夜陛下去靈堂，聽見棺材裡有動靜，開了棺……大皇孫殿下活了！現在人在乾清宮，陛下和皇後都守著呢！“
呂氏的瞳孔猛地收縮。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褥，指節泛白。
活了？
怎麼可能活了？
她親眼確認過的。那天她站在床前，看著那個小崽子呼吸越來越弱、臉色越來越青，直到太醫跪下來說“殿下薨了“——她才離開。
她甚至去靈堂看過。棺材蓋得嚴嚴實實，裡麵安安靜靜，一點動靜都沒有。
死人怎麼能活過來？
“娘娘？“春桃小心翼翼地擡頭看她。
呂氏深吸一口氣，麵上的慌亂隻持續了一瞬，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知道了。“她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還能扯出一絲笑：“這是天大的喜事。英兒沒死，本宮比誰都高興。“
春桃是她的心腹，但有些話，在確認安全之前不能說。
“去，給本宮梳妝。本宮要去乾清宮探望英兒。“
“是。“
春桃退下去準備熱水和衣裳。
呂氏坐在床上，攥著被角的手在微微發顫。腦子裡像有一萬隻螞蟻在爬，各種念頭瘋狂湧出來——
他真的活了？
怎麼活的？
那葯是她花了大價錢從遊方郎中手裡買的，說是三日必死、死後無痕，癥狀酷似天花。她試過，在一個買來的奴婢身上試過，確實管用。
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還是說——有人救了他？
不對，不可能。那幾天她把東宮上下看得死死的，常氏留下的那些老人全被她找借口調走了，沒有人能接觸到朱雄英。
那就是葯的問題。
劑量不夠？還是這小崽子命太硬？
呂氏的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冷靜了幾分。
慌什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慌什麼？他就算活了，又能怎樣？他才八歲，一個八歲的孩子能記得什麼？能說出什麼？
發病那幾天他一直在昏迷，不可能知道是誰動的手腳。
何況——
那個遊方郎中，在朱雄英“死“的第二天就被她父親安排的人處理了。膳房裡那個幫廚，也在當夜就消失了。死無對證，乾乾淨淨。
呂氏的心臟猛地一縮。
昨夜她去了靈堂。
她記得自己站在棺材邊上說了幾句話。當時是深夜，靈堂裡隻有她一個人，她確認過沒有旁人。但——
如果那個時候朱雄英已經醒了呢？
如果他在棺材裡聽到了呢？
不，不可能。呂氏搖了搖頭，強迫自己理性思考。就算他當時已經有了意識，棺材是密封的，外麵的聲音傳進去也是含含糊糊的，一個八歲的孩子不可能聽清楚。
何況她聲音壓得很低。
應該沒事。
應該……
“娘娘，水備好了。“春桃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呂氏站起身，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的臉。
鏡中的女人容貌端麗，眉目溫婉，嘴角微微上翹時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和力。這張臉騙了朱標六年，騙了東宮上下所有人，連朱元璋都曾誇過她“賢良淑德“。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讓因緊張而僵硬的麵部肌肉鬆弛下來，重新掛上那副溫柔賢惠的麵具。
去乾清宮。
去看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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