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爺爺的摺子，比論文還催眠朱雄英以為“跟爺爺學看摺子“是件很正式的事。
結果完全不是。
那天下午他去乾清宮請安，老朱剛散了午朝回來，正坐在禦書房裡批摺子。朱雄英進去請了安，本來打算去暖閣待著。
“別走，搬個凳子坐爺爺旁邊。“老朱頭也沒擡，硃筆在摺子上刷刷地寫。
朱雄英看了看禦案——上麵摞著三摞比他胳膊還高的奏摺。旁邊條案上還有兩筐沒拆封的，碼得跟搬家紙箱似的。
太監搬來一把墊高的小椅子擺在禦案左側，又在椅子旁邊的矮幾上放了筆墨紙硯和朱雄英正在學的《大學》。
意思很明確——你在旁邊寫功課，爺爺忙爺爺的，有意思的講給你聽。
朱雄英爬上椅子坐好，攤開書，開始抄今天先生布置的功課——把《大學》第三章默寫一遍。
禦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硃筆落紙的沙沙聲和朱雄英研墨的輕響。
大約過了一炷香，老朱忽然“嗤“了一聲。
朱雄英擡頭。
“大孫，來，給你念個好玩的。“老朱把手裡的摺子攤平，清了清嗓子，念道：“'臣誠惶誠恐，頓首頓首，伏維聖明天縱英武，恩澤四海，日月同輝……'“
念了一大段，停了。
“聽懂了沒？“
朱雄英老實搖頭：“不太懂。“
“正常，這幫文人寫東西彎彎繞繞的，一半字都是廢話。“老朱把摺子翻到後麵，指著其中一行：“他說了一大堆，最後就一個意思——糧倉塌了，要錢修。三百兩。“
“那給他修唄？“
“你倒大方。“老朱樂了，伸手從抽屜裡翻出一本冊子，翻了幾頁指給他看——“看見沒，這一列是他那個縣今年的府庫結餘——四百兩出頭。自個兒修得起。“
“那他為啥還找爺爺要錢？“
“因為能省則省唄。花朝廷的錢不心疼，花自己的就肉疼了。“老朱提起筆，在摺子上寫了一行字，寫完拿起來給朱雄英看：“爺爺寫的是'府庫充裕，自行撥支'——意思就是你有錢，自己修去，別來煩咱。“
“噢——“朱雄英拉長了聲音，點點頭。
老朱把摺子扔到右邊那摞裡，拿起下一本。
翻了兩頁，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批了幾個字扔過去。又拿起一本，這回看了半天，嘴角往下一撇。
“大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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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把摺子朝他晃了晃：“這個人是禦史，專門給咱打小報告的官。他彈劾隔壁一個知府，說人家'行止不端，納妾三人，夜宴頻繁'。“
朱雄英歪著腦袋想了想：“納妾不犯法吧？“
“不犯。“
“那吃飯也不犯法吧？“
“也不犯。“
“那他為啥告人家？“
老朱擱下筆，看著他，眼裡帶著點考校的意思：“你猜。“
朱雄英皺著小眉頭想了一會兒，試探著說：“他倆有仇？“
“嘿！“老朱一拍禦案，把旁邊太監嚇了一跳：“聰明！就是有仇。這兩人去年就因為爭一個驛站的歸屬權吵過一架，摺子都遞到咱麵前來了。這回純粹是借題發揮，拿人家私事做文章。“
“那爺爺怎麼辦？“
“駁了。“老朱大筆一揮：“告人拿證據來，風聞奏事不是讓你挾私報復的。“
寫完又加了一句，念給朱雄英聽：“'再以私怨亂公論者，削職。'——知道什麼意思不？“
“再亂告就撤他的官？“
“對。“老朱把摺子丟開，從摞裡又抽了一本，這回看了挺久。
朱雄英低頭繼續寫功課。他的毛筆字還是一坨，歪歪扭扭的，比起原身的水平退步了不少——畢竟他上輩子可沒練過毛筆。但好在八歲的孩子大病初癒，寫差點沒人會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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