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陰謀敗露毀殘賬，老朱的怒火與欣慰江南，蘇州城外的一座幽靜宅院。
書房內的油燈挑得很亮，那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坐於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卷古籍翻著。
門“吱呀”一聲從外麵被推開，中年文士幾步跨過門檻，雙手捧著一隻信鴿用的小小竹筒，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先生，濟南府那邊潛伏的暗探，送來加急的密信了。”
老者將古籍擱在案頭上，平穩地說道：“講。”
“刺殺太孫的計劃失敗了。”中年文士咽了一口唾沫，低頭回稟：“死士暴露已服毒自殺。”
老者眉頭一擰，眼中閃過一絲銳芒：“老夫不是早就盯囑過，一切動作要自然，決不可強行露出馬腳。為什麼會突然搞到當場刺殺，還鬧得徹底暴露？”
“死士動手時太著急，被朱雄英身邊的藍玉發覺，差一點點就成功了。”
老者眉頭一擰，眼中閃過一絲銳芒：“那吳四現在何處？”
“先生放心。”中年文士語氣中帶著幾分慶幸：“我們暗中盯著的人發現情況不對。在藍玉帶兵尋上門之前，就已經提前動手，將 吳四處理。並且燒了賬房和帶記號的賬本，隨後吞毒自盡，什麼痕跡都沒給官府留下。”
老者聽到賬本已燒、死士自盡，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許。
“不過……”中年文士話鋒一轉：“那太孫行事極為決絕。他不僅讓藍玉帶兵抄了吳四的濟世堂，甚至把濟南城內所有囤積居奇的高價藥行全都封了，各大掌櫃皆被下獄。”
老者沉默了片刻。
“太孫此法雖莽撞，但也算是把水攪渾了。既然吳四已死，賬簿已毀，死無對證之下，官府就是把那些普通掌櫃審出層皮來，也問不出這背後的根底。”
老者站起身，冷聲吩咐道：“立刻著手安排，把在這江南地界上，所有我們的人跟濟南吳氏藥房有過生意走動、負責傳話搭線的人員，通通處理掉。做乾淨些，一點活口的線索都不要留。”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中年文士拱手退出書房，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者重新坐回椅上，目光陰沉沉地盯著桌上的古籍。隻要沒有留下痕跡，那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京城，乾清宮禦書房。
殿內寂靜無聲。朱元璋正端坐在寬大的禦案後，低頭批閱著各地的奏摺。
太監總管輕手輕腳地走到禦案側前方，雙手捧著一份火漆封死、印著藍玉手印的密折，以及一個被燒得有些焦黑的殘破樟木匣子。
“陛下，這是永昌侯從濟南府發來的八百裡加急秘奏。”
朱元璋手裡的硃筆停住。
他一把拿過密折，迅速撕開火漆。
一雙虎目順著密折上的字跡快速掃下去。然而隻看了幾行，老朱那張布滿溝壑的臉膛便猛地一沉，一股極其可怖的殺意瞬間從眼底燃起。
有人花錢雇地痞煽動難民衝撞府衙？人群裡竟還混了死士，刺殺大孫？！
“好大的膽子！誰給他們的狗膽要謀害朕的大孫？！”
朱元璋“砰”的一巴掌砸在禦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碗劇烈跳動了一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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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折的後半部分，詳實記錄了事後的處置。
朱元璋強壓著怒火繼續往下看，看到太孫不僅沒有慌亂或者一味仁慈，而是直接下令將衝擊府衙的暴徒就地斬首、鬧事的災民發配修堤，隨後更是派兵強勢封鎖高價藥鋪、抄沒私庫、追查幕後。
老朱眼中的暴怒漸漸有了一絲凝滯。
他把密折緩緩扣在桌麵上。臉上的鐵青中，竟奇妙地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欣慰。
太孫的心裡有百姓，這是仁。但更重要的是，關鍵時刻他手裡握得住屠刀，敢下狠手，這是威。身為大明的繼承人，單有仁慈是坐不穩江山的，這種殺伐決斷的強硬手段，才真有幾分他朱元璋當年的影子。
“陛下？”旁邊的太監總管見朱元璋許久沒說話，大著膽子問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托盤：“密折裡提了，這是永昌侯查抄賊店時，從火場裡搶出來的半箱燒剩下的賬本……”
朱元璋一把掀開木匣那層搖搖欲墜的蓋子，拿出一本邊緣被火燎得焦黑捲曲的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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