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嫁衣·婚期紫薇的嫁衣做出來了。
內務府的綉娘日夜趕工，用了整整二十天，把那匹海棠紅的雲錦裁成了一件流光溢彩的嫁衣。
領口袖口用金線綉了纏枝蓮紋，裙擺上十二隻蝴蝶展翅欲飛。
每一隻的翅膀上都嵌了米粒大小的珍珠，走動起來珠光流轉，像踏著一片星子。
嫁衣送進公主府的那天，小燕子親自接的。
她捧著那件沉甸甸的嫁衣走進紫薇屋裡，小心翼翼地展開鋪在床上，然後退後兩步，倒吸了一口涼氣。
"紫薇！你快來看！"
紫薇從書桌後麵站起來走過來，低頭看見那件鋪了滿床的海棠紅嫁衣時，整個人忽然就愣住了。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袖口的金線綉紋，又摸了摸裙擺上那排細密的珍珠，指尖微微發抖。
"好看嗎？"小燕子湊在旁邊問。
紫薇沒有回答。她低著頭，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然後"啪嗒"一聲，一滴眼淚落在了嫁衣的裙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誒！別哭別哭！"小燕子慌了手腳，"這嫁衣不能沾水的！"
紫薇被她這句話逗得破涕為笑，擦了擦眼角："我不哭。我是高興。"
小燕子摟住她的肩膀，兩個人站在床前看著那件流光溢彩的嫁衣看了很久，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海棠花開得正盛，風一吹，花瓣飄進來落在嫁衣上，粉白色的，襯著海棠紅的緞麵，像是有人故意撒上去的。
"紫薇，"小燕子忽然開口，"你說人這一輩子，能遇到幾個真心待你的人？"
紫薇想了想，側頭看著她："遇到一個，就夠了。"
小燕子沒有接話。她心裡有一個名字在翻湧，翻得她胸腔發脹，又甜又酸。
她輕輕笑了一下，把頭靠在紫薇肩膀上，閉上眼睛。
婚期越來越近，公主府上下都忙了起來。柳紅隔三差五就帶著夥計過來幫忙布置院子。
掛紅綢的掛紅綢，貼喜字的貼喜字，把整座府邸裝扮得喜氣洋洋。
柳青主動包了婚宴上的席麵，從會賓樓調了幾個最得力的廚師過來，連著試菜試了三天，終於把菜譜寫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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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那邊也沒閑著。他托趙祭酒做主婚人，又請了國子監幾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做證婚。
他自己更是親力親為地跑了好幾趟公主府，跟紫薇商量禮單、對流程。
每次來都帶著一包新淘來的書卷，說是"存著給將來書房用"。
小燕子每次看著沈墨言認認真真跟紫薇討論婚禮細節的樣子，都忍不住躲在廊柱後麵偷看，然後悄悄地笑。
這天傍晚沈墨言又來了一趟，送了兩幅新寫的喜聯。紫薇接過展開來看——
一幅寫著"琴瑟和鳴"，一幅寫著"白首同心"，字跡工整遒勁，筆鋒裡藏著一股沉甸甸的情意。
紫薇把喜聯收好，擡頭看著他說："你最近瘦了。少熬些夜。"
沈墨言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學生最近確實睡得晚了些，在想著成婚之後……得給格哥什麼樣的日子過。"
紫薇垂了垂眼睫，聲音輕得像怕驚了什麼："不用多好的日子。
有一間書房、一盞茶、幾卷書，你陪著，就很好。"
沈墨言站在海棠樹下看了她很久，忽然低聲說："學生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那天在國子監講堂裡問了格格那句話。"
紫薇耳根一紅："哪句話？"
"學生問格格，何謂天下為公。"沈墨言看著她，目光裡映著暮色的餘暉。
"格格答了那四個字之後，學生就知道——這個人，學生要定了。"
紫薇別開臉去不看他，可嘴角怎麼都壓不平。
晚風把他們並肩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磚地上，像兩棵靠在一起的樹。
小燕子這回沒有偷看。
她一個人坐在院牆那邊的搖椅上，仰頭看天空漸漸變深的藍，嘴角掛著不知從何而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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