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金黃的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
小燕子撒歡似的跑在最前麵，轉著圈仰頭接著那些簌簌落下來的桂花，邊接邊喊："皇阿瑪你快看！下花雨了！"
乾隆跟在她身後，滿身落滿了金黃的碎花。他停在幾步之外望著小燕子在桂花雨裡轉圈的模樣——
她仰著臉，笑容明亮得像把所有的桂花都融在了眉眼間，桃紅的衣裙被風揚起來，與滿樹金黃交纏在一起。
他忽然想，上一世他錯過了這樣的她整整一輩子。而這一世，他站在這裡，桂花落了他滿肩。
"皇阿瑪你愣著幹什麼！"小燕子跑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拉著他往桂花樹底下鑽，"站那棵最大的樹下麵！我搖樹給你看！"
她說幹就幹，抱住那棵老桂樹的樹榦使勁晃了兩下。
金黃的花瓣簌簌地落下來，淋了乾隆滿頭滿臉。他躲閃不及被澆了一身的桂花，愣了一瞬，隨即笑了出來，伸手去捉她。
小燕子靈活地閃開，又去搖另一棵樹，桂花雨追著乾隆跑了一山坡。
紫薇坐在山坡的亭子裡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沈墨言在旁邊給她剝桂圓吃，剝一顆遞一顆，自己的袖口沾了些汁水也不在意。
陳玉娘靠著亭柱嗑瓜子，看著山坡上追來追去的那兩個人，嘖嘖了兩聲："燕妹妹這位親戚……對她是真好。"
紫薇接過一顆桂圓，彎起嘴角："是特別好。"
傍晚回到院子裡的時候，小燕子身上頭上全是桂花，拍都拍不幹凈。
她索性不拍了，把那些沾在頭髮和衣擺上的碎花摘下來放在掌心攢了一小把。
倒在茶盞裡泡了水喝了一口，咂咂嘴："桂花味的，好喝。"
乾隆坐在旁邊替她把衣領後麵沾的幾片花瓣摘掉，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夜裡紫薇和沈墨言早早歇下了。
小燕子坐在窗台上晾頭髮，紫薇屋裡透出一線暖光，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和低低的笑聲。
她聽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轉頭看向桂花樹上那盞她一直掛著的蝴蝶紗燈。
紫光漾漾地亮著，像一隻不會飛走的蝴蝶，替她守著這一院的安穩。
窗外運河上又傳來了船笛聲，這一次拖得很長，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慢慢飄過來的。
小燕子靠在窗框上，把晾到半乾的頭髮攏到耳後，低頭看見乾隆今天落在她窗台上的字條。
傍晚她去鋪子裡的時候他放的，字條上寫著："明日帶你去靈隱寺。求個簽。"後麵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燕子。
小燕子把字條折好收進妝奩裡。妝奩裡的字條已經攢了厚厚一遝，她隔幾天就翻出來數一數，越數心裡越滿。
她趴回枕頭上閉上眼，桂花香從窗外一陣一陣地飄進來，甜得像今晚做的夢。
靈隱寺的簽是第二天求的。
小燕子跪在蒲團上搖了半天，搖出來一支上上籤。
解簽的和尚接過看了一眼，念道："紫燕銜春入畫堂，萬裡雲程自翺翔。良緣本在前生定，莫負人間好時光。"
小燕子聽完耳根一紅，把簽文折好塞進懷裡，扭頭去看站在殿門口等她的乾隆。
他背對著她站在大殿的門檻外麵，陽光從門楣上方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深青色的常服照得暖融融的。
她快步跑出去站在他身邊，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乾隆低頭看了她一眼，反手把她的手指扣進了掌心。
兩個人在靈隱寺的古柏下麵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鐘聲從大殿深處傳來，悠長而沉緩，一聲一聲地在山間回蕩。
小燕子忽然說："皇阿瑪，這簽上說良緣本在前生定。"
乾隆握緊了她的手："嗯。"
"你信嗎？"
乾隆側頭看著她，日光透過古柏的枝葉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朕重生那一日，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往宗人府跑。
朕跑了一路，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輩子一定要找到你。那時候朕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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