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吻。
京城那邊很快來了回信。
柳紅的字跡龍飛鳳舞地寫了三頁紙,前麵兩頁彙報了三家分號的賬目,最後一頁用加大加粗的字寫著:
"小燕子你別賣關子了!什麼大喜事你倒是說清楚!我急得三天沒睡好覺!"
末尾又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擀麵杖,旁邊寫著"柳青的"三個字。
小燕子拿著信笑了半天,轉頭對乾隆說:"柳紅肯定猜到了。
她那麼聰明的人,你說她猜到了會不會滿京城嚷嚷?"
乾隆從書卷裡擡起眼:"嚷就嚷。朕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小燕子把信疊好放進妝奩裡,想了想又抽出來重新看了一遍柳紅那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嘴角始終翹著。
幾天之後紫薇來小燕子屋裡串門,兩個人擠在窗台上嗑瓜子看河上的船。
紫薇摸著肚子忽然說了句:"小燕子,你有沒有想過——等孩子出生了,讓他管你叫什麼?"
小燕子被瓜子嗆了一口:"什麼?"
"你是我姐妹,以後嫁了皇上,輩分就亂了。"紫薇慢悠悠地說,"叫姨姨還是叫母後?"
小燕子咳了好半天才緩過來,瞪著紫薇哭笑不得:"你懷著孩子不養神,天天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紫薇笑得眯起眼:"我是替你操心。"
"別替我操心了,"小燕子把剝好的瓜子仁塞到她手裡,"操心操心你自己。
沈探花天天給你燉湯,你再吃下去該胖成球了。"
紫薇捏著瓜子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耳根微紅卻笑意淺淺:"胖就胖吧。他說胖了也好看。"
小燕子作勢捂了捂腮幫子,被這兩口子甜得牙疼。
日子晃晃悠悠又過去了半個月。
杭州的秋天越發深了,河邊的柳樹開始泛黃,桂花的香氣從濃烈漸漸轉為清淺。
小燕子把三家的賬目盤了一遍,確認每一處都運轉平穩之後,終於開始著手準備歸期。
臨行前一晚,陳玉娘在綉莊後院擺了送別宴。
老鴨湯照例燉了一大鍋,還加了糯米糰子和幾道杭州小菜。
幾個人圍桌坐著,燈影搖搖的,氣氛又熱鬧又帶著點兒離別的輕愁。
"燕妹妹你回了京城別忘了給我寫信,"陳玉娘端著湯碗,"有好料子的消息頭一個告訴我。"
"忘不了忘不了,"小燕子跟她碰了碰碗,"明年春天我來蘇州開分號,到時候還來找你玩!"
陳玉娘笑得爽朗:"那我等著。到時候你帶你家親戚一塊兒來,我給你們騰屋子住。"
紫薇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小燕子的腳,小燕子耳根一紅埋頭喝湯,假裝沒聽見。
回京的馬車上,小燕子靠著一摞軟枕跟紫薇擠在一起。
紫薇已經睡得迷迷糊糊了,腦袋歪在小燕子肩頭。
沈墨言坐在對麵,腿上攤著一本書卻根本沒看,目光時不時落在紫薇安穩的睡顏上。
小燕子從簾子縫隙裡往外看了一會兒——
杭州的城牆遠遠地縮小成一個淡淡的輪廓,運河水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站在杭州城外那天傍晚,滿河的燈影和桂花的香氣。
那時候她剛剛開始一段新的生活,而如今她要帶著這裡的一切回去——
帶回去鋪子、朋友、還有一樁定下來的親事。
她收回目光,垂眼看了看紫薇安靜的睡臉,又看了看對麵那個始終望著自己妻子的人。心裡那團暖意滿得像要溢出來。
馬車一路向北。秋光在車窗外一層一層地變化,從江南的濃綠到北方的淺黃,從滿城桂花到一街黃葉。
他們在路上走了六天,第七天的黃昏,熟悉的城門輪廓終於出現在了視野裡。
小燕子掀開簾子探出頭去,京城的城樓在暮色裡矗立著,門前車馬熙攘人聲鼎沸。
她深吸了一口氣,是熟悉的風沙和炊煙混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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