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燕滿•長行念念一歲生日那天，京城落了初雪。
雪不大，薄薄地覆了一層在乾清宮偏殿的窗台上，日光一照就亮閃閃的。
念念穿著陳玉娘寄來的大紅棉襖，正扶著乾隆的膝蓋顫巍巍地站著。
她的小胖手攥著阿瑪的食指，兩條腿跟麵條似的軟，邁一步整個人就往旁邊歪，被乾隆穩穩地撈回了懷裡。
“阿瑪——”念念仰頭喊了一聲，口齒不清卻嗓音脆亮。
乾隆低頭看著她：“再走一步。”
念念鬆開他的食指，試探著往前邁了半步，身子晃了晃，另一隻小短腿趕緊跟上來。
竟然歪歪扭扭地走了三四步，最後一屁股坐進了小燕子張開的雙臂裡。
“走了走了！念念會走路了！”小燕子抱著她又笑又喊，低頭在她額頭上猛親了好幾口。
念念被她親得縮脖子，咯咯地笑得像隻被撓了癢的小貓。
乾隆蹲下來跟她們母女平視著，伸手揉了揉念念的腦袋：“念念今天生日，會走路了。
等雪再大些，阿瑪帶你去院子裡堆雪人。”
念念聽不懂“堆雪人”是什麼，但她聽懂了“去院子裡”四個字。
仰頭看了看窗外那層薄薄的白，伸出小手指著窗外“呀呀”叫了兩聲。
小燕子把她抱到窗台上讓她看雪。
念念趴在窗沿上把小臉貼在冰涼的窗紙上，鼻尖壓成了一個小圓點。
盯著外麵那片陌生的白色看了好久，忽然回頭沖小燕子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掛著口水泡。
“她喜歡雪。”小燕子說。
“隨你。”乾隆站在她身後，手自然而然地環過她的腰。
生日這天的晚膳是柳青從會賓樓送來的。他親自做了滿滿一食盒的小孩能吃的東西——
蛋羹、米糊、南瓜泥，還有一碗特意做了個笑臉形狀的棗泥糕。
念念坐在特製的小高凳上揮舞著勺子把米糊糊了自己滿臉，小燕子一邊擦一邊笑，旁邊沈朝安已經快兩歲了。
坐在紫薇身邊拿著小勺子一闆一眼地挖蛋羹吃，吃一口看一眼念念，嘴角帶著一副“我比你大我讓著你”的神秘表情。
“朝安，把碗裡的蛋羹吃完，”紫薇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吃完了去跟念念說話。”
沈朝安把最後一口蛋羹咽下去，邁著穩當了不少的小短腿走到念念的小高凳旁邊。
他湊過去看了看念念滿臉迷糊的狼狽模樣，伸手從自己袖口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小帕子遞給小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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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在哪兒學的，大概是看他爹每次給紫薇遞帕子看多了。
小燕子接過帕子的時候愣了一瞬，隨即笑得前仰後合：
“紫薇你兒子跟你家沈探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麼小就知道遞帕子了！”
紫薇耳根微紅地瞪了沈墨言一眼，沈墨言端著碗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念念吃完了飯被小燕子抱去洗漱換了乾淨衣裳，出來的時候跟沈朝安並排坐在軟榻上。
兩個小人兒一個一歲一個快兩歲，靠在一起像兩團毛茸茸的糰子。
沈朝安正在翻一本畫冊給她看，指著畫上的小貓說“貓貓”，念念跟著學“冒冒”。
紫薇和小燕子坐在對麵看著這一幕，兩個當娘的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了同一種柔軟得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
“紫薇，”小燕子忽然說，“咱們這輩子過成現在這樣，你想過沒有？”
紫薇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上一世想都不敢想。這一世……”
她看著軟榻上兩個小人兒挨在一起的身影，“這一世活得像做夢。”
“那就一直做著。”小燕子伸手過去握住了紫薇的手，“誰都別醒。”
過了年之後春天來得格外早。二月初柳條就發了新芽，三月初桃花已經開了半成。
小燕子蘇州分號的裝修在開春之前就動了工，觀前街中段的鋪麵被她按杭州的樣式重新隔斷裝潢。
用了跟京城總店一樣的月白牆裙和墨綠窗欞，門口掛上“燕記”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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