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滿堂•歲長這年秋天，小燕子真的帶著念念去了杭州。
四歲半的念念已經是個能說會道的小人精了，從京城出發的路上趴在車窗上往外看了整整兩天，每路過一個城鎮都要指著一通問：
“娘親這裡是什麼地方？”“阿瑪他們穿的衣服跟我們一樣嗎？”
“我們到了杭州能見到玉娘姨姨嗎？”小燕子被她問得口乾舌燥，最後把答話的活兒全推給了乾隆。
乾隆倒是有耐心，一本正經地給女兒講每個地方的風土人情，講得念念入了迷，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到了杭州那天陳玉娘依然在綉莊門口等著。
她比從前圓潤了些，笑起來眼角有了淺淺的紋路，但那股子爽利勁半分沒變。
看見馬車停了她就迎上來，一把抱住跳下車的小燕子：“燕妹妹你可算來了！想死我了！”
念念跟在後麵被乾隆抱下車，怯怯地躲在阿瑪腿後麵探出半張臉來看陳玉娘。
陳玉娘低頭看見她，蹲下來跟她平視著：“你就是念念？哎喲長這麼大了！上回見你還是個繈褓裡的小不點呢！”
念念眨了眨眼睛，終於從乾隆腿後麵挪出來，小聲喊了句：“玉娘姨姨好。”
陳玉娘被她這句甜甜的“姨姨好”喊得心花怒放，一把將她抱起來轉了半圈：
“比你娘小時候嘴還甜！走，姨姨給你準備了蜜餞和桂花糕，還有一隻你肯定喜歡的小布老虎！”
念念被蜜餞和布老虎兩個詞同時擊中，立刻放下了所有矜持，摟著陳玉娘的脖子乖乖地讓她抱進了院子。
紫薇和沈墨言是第二天到的。
沈朝安如今已經六歲了，個頭躥了一大截，眉眼清俊得已經隱約能看出少年人的輪廓。
他進門就去找念念，兩個孩子在桂花樹底下重逢，朝安從袖中掏出一隻新編的草螞蚱遞給她：“念念，我路上編的，給你。”
念念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草螞蚱編得有模有樣，兩根觸鬚微微翹著。
她擡頭朝朝安咧嘴笑：“朝安哥哥你手真巧！”
朝安的耳朵微微紅了，別過臉去說：“沒什麼，順手編的。”可嘴角那抹弧度壓都壓不住。
小燕子蹲在廊下一邊剝橘子一邊看這一幕，嘴裡低聲嘀咕：“紫薇你兒子越來越會了。”
紫薇坐在她旁邊笑：“隨他爹。”
“你兩口子一個比一個會，將來朝安長大了得禍害多少姑娘。”
“禍害誰也不會禍害念念，”紫薇慢悠悠地說，“他隻禍害她一個。”
小燕子瞪了她一眼，低頭剝橘子沒接話。可她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橘子皮在指尖散發出清冽的香氣，跟滿院桂花的甜混在一起，成了一股特別讓人安心的味道。
一群人在杭州住了半個月。
每天清晨念念跟著陳玉娘去街上買菜，踩著小短腿跟在一籃青菜後麵跑得氣喘籲籲；
上午幾個大人坐在桂花樹下喝茶聊天，孩子們在院子裡滿地追蝴蝶；
下午有時候去滿隴爬山，念念的腿走累了就被乾隆扛在肩上，從高處望著滿山的金黃哇哇大叫。
傍晚陳玉娘燉了老鴨湯，一屋子人圍著桌子熱熱鬧鬧地吃飯，桌底下兩隻小狗——
陳玉娘今年新養的一對花毛小狗，繞著念念和朝安的腿轉來轉去討骨頭吃。
念念被小狗舔了手癢得咯咯笑，朝安趕緊從自己碗裡夾了塊肉骨頭放在地上，兩隻小狗搶成一團。
念念看著那兩隻毛糰子滾在一起的模樣笑得直跺腳，朝安看著她笑也跟著笑，兩個孩子的笑聲從桌角一直漾到了整間屋子。
有天晚上小燕子坐在廊下看著滿院月光，陳玉娘拎了壺桂花釀過來坐在她旁邊。
兩個人各自斟了一杯，碰了碰杯沿，夜風從桂花樹間穿過帶下來細碎的花瓣和濃鬱的甜香。
“燕妹妹，”陳玉娘喝了口酒，“你這些年過得是真好了。”
小燕子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映著一彎月影：“嗯。好得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陳玉娘笑了笑，跟她並肩坐在廊下看了很久的月亮。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可並肩挨著的溫度在夜風裡格外分明。
回京的前一天陳玉娘塞了一大包東西進馬車——蜜餞桂花糕布老虎小衣裳。
還有一件她新繡的、綉了滿幅小燕子圖案的披風，說是給念念冬天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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