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五歲這年春天，小燕子決定送她去念書了。
但她沒送念念去宮裡的尚書房，也沒請翰林院的夫子來教。
她做了件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把念念送去了紫薇開的薇雅書院。
書院如今已經開了好幾年了，收了三十來個女學生，從五六歲到十五六歲都有。
學的也不光是四書五經，還有算賬、醫藥、繡花、書畫。
紫薇親自教課，隔三差五還請陳玉娘從杭州寄綉樣來當教材。
念念去的那天穿著一件小粉襖子，背著一隻柳紅給她縫的布書包。
裡麵裝了筆墨和一盒蜜餞，雄赳赳氣昂昂地邁進了書院的門。
小燕子蹲在書院門口跟她揮手：“念念，在書院要聽紫薇姨姨的話，不許跟同學吵架，不許搶別人的蜜餞吃。”
念念回過頭來一本正經地看著她：“娘親，蜜餞是我自己的，我不會搶別人的。但我可以分給別人吃。”
小燕子被她這副小大人模樣逗得笑出了聲：“好好好，你分。去吧。”
念念扭頭跑進了書院，背影小小的但腰闆挺得筆直。
小燕子蹲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那個蹦蹦跳跳消失在院門裡的小身影，心裡頭湧上一股又酸又甜的情緒，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書院那扇半掩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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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從門裡探出頭來沖她笑了笑：“放心，我看著呢。”
小燕子擺了擺手：“你看著就行。我回鋪子去了。”
那天傍晚她去接念念放學，遠遠就看見書院門口蹲著兩個小人影。
念念和沈朝安並肩坐在門檻上，一人手裡捧著一塊桂花糕啃得滿嘴碎屑。
念念的布書包歪歪扭扭地掛在朝安的肩膀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拿過去背了。
“念念！”小燕子喊了一聲。
念念擡起頭看見她，立刻從門檻上蹦起來跑過去：“娘親！我今天學了寫自己的名字！還認識了三個新字！紫薇姨姨誇我了！”
小燕子蹲下來接住她，掏帕子替她把嘴角的桂花糕碎屑擦乾淨：“寫了什麼字？寫給娘看看。”
念念從書包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她。
紙上歪歪扭扭寫了好幾個字，有大有小參差不齊，但勉強能認出來——“燕”字、“念”字，還有一個“花”字。
小燕子把那張紙看了好半天，鄭重地收進了自己袖口裡：“娘回去裱起來掛牆上。”
念念咯咯笑著抱住她的脖子，小燕子把她抱起來往家的方向走。
朝安站在書院門口目送她們走遠，手裡還攥著念念留下的一塊桂花糕沒吃完。
紫薇從門裡走出來站在他身邊，低頭看了看兒子那副戀戀不捨的模樣，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朝安，回家吃飯了。”
朝安應了一聲，低頭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塞進嘴裡，小跑著跟上了紫薇。
晚風穿過巷子，把書院門口那棵槐樹的葉子吹得嘩啦啦響。
念念在書院越學越起勁，每天回家都要拉著小燕子展示新學的東西——
今天背了首童謠，明天寫了七個新字，後天畫了一幅歪歪扭扭的花鳥圖。
小燕子把她畫的每張紙都收好，攢了厚厚一摞擱在妝奩旁邊。
乾隆每天下了朝就坐在地毯上聽念念給他念新學的字，念念念一個他誇一個。
誇得念念信心爆棚，把整個書院發的課本都搬到暖閣裡來逐頁讀給他聽。
有天念念畫了一幅畫送給她阿瑪。
畫上是一個人牽著一個小人站在桂花樹底下，小人頭上頂著三朵紅彤彤的花，那個人頭上頂著一朵小小的黃花。
乾隆把那幅畫看了半晌，認真地問：“念念，這兩個人是誰？”
念念指著畫上頂著三朵花的小人說：“這是念念。”又指著旁邊頂著黃花的人說：“這是阿瑪。”
“為什麼阿瑪隻有一朵花？”
“因為阿瑪是皇帝，皇帝頭上隻能戴一朵花。”念念理直氣壯，“娘親說的，皇帝頭上戴多了不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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