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風來·燕穩念念七歲這年春天，她的鋪子遇到了第一個真正的挑戰。
巷子口新開了一家雜貨鋪，賣的東西跟念念鋪差不多——紙青蛙、千紙鶴、編手繩，甚至有些花樣比念念的還精巧。
那家鋪子的掌櫃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據說以前在江南的貨郎行當過，進的東西便宜，賣的價錢也壓得低。
念念鋪的手繩賣五文錢一條，她那邊賣三文；念念鋪的紙青蛙三文一隻，她那邊兩文。
過了沒幾天，巷子裡的小孩就三三兩兩地往巷子口跑了。
念念起初沒太在意。她照常每天開門擺貨、跟熟客打招呼、下學後坐在小櫃檯後麵撥算盤珠子。
可連續三天流水都不到從前的一半，她終於坐不住了。
那天傍晚她沒精打采地回到宮裡，飯桌上扒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小燕子端著一碗湯坐在她對麵，沒有催她吃，隻是安靜等著。
念念低頭玩了一會兒衣角，終於憋不住開了口：“娘親，巷子口新開了家鋪子，比我的便宜。”
小燕子放下湯碗：“然後呢？”
“然後客人都去她那邊了。”念念的聲音越說越小。
“她賣三文，我賣五文，別人的東西也比我的多。我……我比不過她。”
暖閣裡安靜了一會兒。小燕子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蹲下來跟她平視著：
“念念，你告訴娘，你的手繩跟她的比有什麼不一樣？”
念念想了想：“我的結頭是自己編的雙聯結，她的是普通的活結。
我的繩子是我自己一根一根挑了顏色的，她的是成捆買回來的。
我每條手繩都係了一顆我自己撿的磨過的小石子，她那裡沒有小石子。”
“那你的東西比她的差嗎？”
“不差。”念念擡起頭，“我的比她的好。”
“那為什麼客人都去她那兒了？”
念念又低頭想了一會兒：“因為她的便宜。大家圖便宜。”
小燕子摸了摸她的腦袋：“那你現在有兩條路可以走。
一條是把價錢也降下來，跟她比便宜。另一條是不降，但讓客人知道你的東西為什麼值五文錢。”
念念的眼睛慢慢亮起來：“娘親你的意思是——我要讓客人知道我的東西好在哪裡？”
“對。”小燕子笑了笑，“你想想，如果有人覺得三文錢的東西比五文錢的東西劃算。
那是因為他沒看出來五文錢的東西好在哪兒。你得讓他看出來。”
念念當晚想了很久，趴在小桌上寫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揣著一摞紙就出門了。
她先去鋪子裡把自己的手繩和那家鋪子的手繩各買了一條回來對比著研究了一番。
然後在她的小木闆上寫下了一行字——“念念手繩：
雙聯結更牢固，每顆石子親磨親選，一條編兩炷香。”
她把這塊木闆掛在了自己鋪子門口，然後把所有手繩重新擺了一遍，每一條旁邊都附了一張小紙條。
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這條手繩用的是哪塊石頭、顏色是什麼含義。
當天下午，一個常來的姑娘站在她的貨架前看了好久。
最後挑了一條係著粉白小石子的手繩：“念念，這條的石子好圓，你在哪兒撿的？”
念念仰頭認真答：“在護城河邊的灘上挑的，我拿水沖了好幾遍才磨圓。這條編了我快三炷香呢。”
姑娘付了五文錢，走的時候說：“下次我來找你訂一條給我妹妹，她喜歡藍的。”
念念收了錢在賬本上記了一筆，嘴角翹了起來。
傍晚她收鋪的時候又路過巷子口那家鋪子，看了兩眼之後快步走回了家。
當晚她趴在燈下畫了十幾張新的小畫片——都是她自己手繪的，畫的是一隻隻不同顏色的小燕子。
她在每張畫片背麵寫了句話：“念念手繩，每顆石子都是撿來的風景。”
她把畫片放在貨架上當贈品，買一條手繩送一張。
接下來的三天，她的流水慢慢漲了回去，雖然還沒有回到從前的水平，但比最低穀那天翻了兩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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