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青芽·長風念念十二歲這年春天，個頭猛躥了一截。
小燕子給她做的新春衫剛穿了兩個月就短了半寸袖子，念念挽著露出手腕的袖口站在銅鏡前麵照了照。
回頭說："娘親，這件衣裳還能穿，就是袖口短了，讓玉娘姨姨給我接一截花邊就行。"
小燕子靠在門框上看著女兒挽著袖口、頭髮隨手紮了個丸子。
腰上還掛著那把用了六年的彩色小算盤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孩子已經不像個小孩了。
十二歲的念念眉眼長開了許多，圓潤的嬰兒肥褪去之後露出清秀的輪廓，跟小燕子年輕時有幾分像又不全像——
她多了一股沉靜勁兒，大約是小時候跟著紫薇讀書讀出來的。
可那雙眼睛還是圓溜溜亮晶晶的，看賬本的時候眯起來，看人的時候彎起來，跟她娘一樣藏不住事。
"娘親你聽見沒有？"念念從銅鏡前轉過頭來，"我給玉娘姨姨寫信說袖口的事，她說能接。"
"聽見了。"小燕子走過去替她把紮得歪歪扭扭的丸子頭重新攏了一遍，"接什麼花邊好看？"
"淡紫色的。我書鋪裡最近來了批新書，封麵用了淡紫的紙，我瞧著喜歡，想把花邊也接成那個色。
"念念仰頭任她娘親給她梳頭，"朝安哥哥說淡紫襯白皮膚，他上回在布莊門口給我挑的那條絲巾就是這個色。"
小燕子梳頭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接話，低頭繼續把她的碎發攏進皮繩裡。
沈朝安如今十四歲了，個頭已經躥過了沈墨言的肩膀，走在街上是個清俊挺拔的少年模樣了。
他還在國子監讀書，功課拔尖，連趙祭酒都誇他"有乃父之風"。
可他下了學最常去的地方既不是家也不是同窗聚會，而是念念的三間鋪子——
先去"念念布角"幫她理貨，再去"念念書鋪"替她擺書，最後坐在"念念鋪"的小櫃檯旁邊跟念念對賬。
兩個人的分工默契得像演練了十年，念念撥算盤他念數字，念念寫字他研墨。
念念渴了他遞茶，念念餓了他摸出一顆薄荷糖。
巷子裡的人早就習以為常了，偶爾有不知情的新客問起。
隔壁王嬸就笑嗬嗬地解釋："那是念念家的小女婿，從小定下的。"
朝安每回聽見這話都耳根微紅地低頭假裝理貨，念念倒是大大方方的，有時候還接話：
"王嬸你別亂說，我跟他還沒定呢，等我十八了再說。"王嬸就笑得更大聲了："十八？
念念你算算從你一歲到現在他給你編了多少螞蚱了？光是草編的都夠開一間鋪子了！"
念念被王嬸說得噎住了，低頭繼續撥她的算盤珠子，可餘光瞥見朝安在書架那邊弓著背整理書脊的側影——
日光從窗欞間落在他清瘦的肩背上，把他耳根那抹遲遲不褪的紅暈照得格外分明。
她撥珠子的手慢了半拍，然後趕緊重新撥回去，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今年開春的時候小燕子做了一個決定。
她把京城總號的賬目交給了柳紅全權打理，自己從一線退了下來。
柳紅接過那摞賬本的時候手都在抖："小燕子你認真？這十幾間鋪子的總賬你給我？"
"你管了這麼多年，每間鋪子的利潤和成本你比我還清楚，"小燕子把賬本往她懷裡一放，"你幹得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我偶爾看看季報就行，平日我留著時間——"她頓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念念書鋪的方向，"陪陪念念。陪陪弘曆。陪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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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紅抱著那摞賬本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抹了抹眼角：
"小燕子，你跟從前真是不一樣了。從前你恨不得把所有鋪子都攥手裡，現在你放手放得這麼乾脆。"
小燕子靠在布莊的櫃檯上笑了一下："那是因為我知道就算我放手了，那些鋪子也不會垮。
你撐著、念念撐著、玉娘姐姐那邊撐著，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她從布莊出來的時候順道去念念的書鋪坐了一會兒。
念念正在櫃檯後麵跟一個來買書的姑娘聊童謠集，聊得眉飛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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