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集·炊煙集市之後的日子，念念休息了整整三天。
所謂休息，就是沒去鋪子裡坐堂，早上多睡了半個時辰，白天窩在暖閣裡翻翻新到的遊記，傍晚到院子裡給海棠樹澆一回水。
三天過完她又恢復到了從前的節奏，早出晚歸盤三間鋪子的賬。
隔兩天去巡一次寄賣區的貨架，把新收上來的小件分類標價，把賣掉的記入各家的賬目。
這年秋天，朝安的學業比以前重了不少。
國子監的課業到了備考的年份，他每天下學比從前晚了將近一個時辰，偶爾隔一兩天才能來念念鋪子坐坐。
他來的次數少了，可每次來了都不說廢話，進門先把貨架上被翻亂的書籍重新擺整齊。
再把櫃檯底下積了一兩日的零碎賬目過一遍，最後坐下來喝一杯念念泡的茶。
問一句“你最近忙不忙”，聽她講完鋪子裡的事，茶喝完就又走了。
念念習慣了他隔三差五來一回的節奏。有天傍晚鋪子裡清凈，她坐在櫃檯後麵翻記賬簿。
翻到前幾頁時看見上麵朝安的字跡——那些“木料三十根”“茶壺兩個”“新到書冊十五本”的備註。
她看了幾息才繼續往下翻，翻到集市那幾頁的時候指尖在展示區的段落上停了一下，又往前翻了一頁。
第二天朝安來的時候，念念把一張新的圖紙攤在櫃檯上給他看。
圖上是三間鋪子後麵一條狹長的空巷，她畫了一排靠牆的固定展架，比集市那些臨時桌闆寬一些也深一些。
上麵標了尺寸和層數，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晴天可用”的標註。
“朝安哥哥，我想在鋪子後麵的空巷裡裝一排固定的展示架，平時不用的時候收起來，趕集或者活動的時候打開擺東西。
這樣就不用每次借桌闆了。”念念指著圖上的標註。
“你看這個尺寸，跟集市用的桌闆差不多寬，但可以固定在牆上，收起來不佔地方。”
朝安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指尖沿著展架的邊緣線條走了一遍：“後麵那麵牆是什麼材質？能承重嗎？”
“青磚牆，挺厚的。我讓柳青叔看過了，他說打膨脹釘掛架子沒問題。”
“那我去幫你找幾根鐵架加固一下，光靠牆撐不住太大的重量。”
“行。”念念把圖紙卷好遞給他，“木料我來買，鐵架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剩下的事——等你得空了再說，不用急著弄。”
朝安接了圖紙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念念站在鋪子門口看他走遠，轉身關門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跟朝安之間好像一直是這樣——
想到什麼就畫給他看，他看了給意見，完了兩個人各自去辦各自的那部分。
不用多說什麼，也不用等誰先開口，事情做完了自然就在一塊兒了。
小燕子有天在宮裡聽見念念念叨起這件事，從書卷裡擡眼看了她一下：
“你跟朝安商量事情的時候，是不是經常你畫圖他提意見？”
“嗯。他總能看到我漏掉的地方。”
“挺好的。”小燕子低頭繼續翻書，“能被人補齊的忙，做起來不累。”
念念沒接話，手裡轉著一支筆想了一會兒，低頭在賬本背麵畫了一隻展架的草圖。
深秋的時候，空巷那排展示架裝好了。
朝安在某個休沐日花了一整個上午把鐵架釘上牆，念念在旁邊遞釘子遞鎚子遞水壺，兩個人搭檔著把三排架子一一固定好。
架子不寬，但足夠擺下一個攤位的貨物，而且可以摺疊貼在牆麵，不用的時候就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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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試著把一隻草編籃子放上去搖了搖，架子紋絲不動。
“行了，”念念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年集市的桌闆不用搬來搬去了，到時候架子打開就能用。”
朝安在收拾工具箱的時候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木屑，無意中擡頭看見暮色中鋪子的燈火亮起來。
巷子裡安安靜靜的，秋風把簷角的一串風鈴吹得叮噹作響。
念念正蹲在架子的末端調整一隻掛籃的位置，背影在暮色裡顯得很小卻專註。
他看了一會兒，低頭繼續收工具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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