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麵封皮第二批貨上架半個月後，餘量在一天傍晚被一位客人全部買走了。
那位客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素凈的墨藍襖裙，進店的時候安安靜靜翻了好一陣子書架。
念念在櫃檯後麵低頭寫月讀筆記，餘光看見那婦人在布麵書架前站了頗久，不時拿下一本翻開看一看又放回去。
念念沒有上去打擾，等她看夠了才擡頭問了句“您有想找的書嗎”。
那婦人轉頭朝她笑了笑，指了指標著布麵封皮的那一排：“這些書，封麵是不一樣的料子做的？”
“對，用的布麵封皮，比紙麵耐翻一些。”念念從櫃檯後走出來，隨手取下一本遞過去，“您可以摸摸手感。”
那婦人接過去摸了摸封皮表麵，又翻開內頁看了看印刷。
然後她做了一件出乎念念意料的事——她把那排書架上剩餘的十幾本布麵書全部取下來摞在櫃檯上：
“這些我都要了。給我包起來，我送人用的。”
念念愣了一下，隨即利落地幫她打包。
十幾本書裝了三個紙袋，那婦人付了銀子拎著紙袋走的時候還回頭說了一句：
“這個布麵封皮做得好，拿在手裡跟普通書不一樣。你們這鋪子有眼光。”
念念站在門口送她走遠，轉身回櫃檯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書架，站了一小會兒才重新坐下。
她把當月銷售記錄在那批清空的書目旁邊打了個圈，想了想又添了一筆：“布麵版需加量備貨。
下次至少備百冊。”寫完之後她翻開新的空白頁，畫了一條淡淡的豎線把時間線做了個區隔——前一批是試水，下一批要正式量做。
當晚她給陳玉娘寫了封信，說了新一批布麵料子的需求，把規格和顏色重新列了一遍。
信末尾她加了一句：“春耕之後綉莊那邊若不忙，能不能勻出功夫再多備一套淺月色？
我想再試一種配色。”寫完她讀了一遍，封好信口。
第二天朝安來的時候念念把新的備貨計劃跟他說了。
他站在櫃檯前聽她說完，看了一眼她攤在桌上的那頁新計劃：“一百冊的量，架子上要單獨辟一塊固定位置放。”
“嗯，我已經在畫新的陳列圖了。”念念把草圖翻出來給他看，圖上標了書架的一個新分區。
單獨放了布麵書的標識，“我想把這個區跟紙麵區分開，放在進門口左手邊那麵牆上。”
朝安低頭看了圖上的標識，指了指出入口側麵的位置：“那麵牆日照西曬，布麵久了容易褪色。”
他的指尖從陽光方向掠過，劃過草圖角落的標註，“調個位置會穩妥些。”
念念沿著他點的方向看了看，把草圖上陳列的位置改到了背陰的另一麵牆，拿筆在標註旁加了一行小字：
“朝安提醒，避免西曬。”她擡頭的時候筆尖還在紙麵上頓了一下。
朝安已經轉身去幫她檢查後院堆放著的那些舊書架的穩固程度了。
四月上旬，第二批布麵封皮到貨了。這次是一百本，兩種顏色各半：
艾青和淺月。念念把兩個顏色分區陳列，艾青那排照舊配了同色的書籤，淺月那排她另外配了一款她自己畫的嫩綠色的小標籤。
上架那天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進店的客人繞到那麵牆前停下腳步的動靜，沒有出聲，回櫃檯翻了一會兒舊賬目。
春深的時候，紫薇的新書定稿了。她來念念的書鋪坐了一個下午，把一本手寫稿放在念念的櫃檯上：
“這本打算做布麵版。你說過想試，這本給你試。”
念念接過來翻了翻——是紫薇新寫的江南風物集，篇幅適中，適合做布麵封皮的精裝版。她合上稿子擡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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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按上次的工藝做一批出來，尺寸跟上一批一緻，顏色您上次說的艾青，我配同色係的內襯紙。
上架前先拿樣書給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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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走後念念坐在櫃檯後邊把稿子的內容和開本尺寸重新估算了一遍，寫了半頁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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