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那天，念念收到了一包從杭州寄來的新料子。
陳玉娘這次寄的不是邊角料，是整幅的素色綃紗，裁得齊齊整整疊在包袱裡，兩卷淺灰一卷米白一卷淺茶。
包袱裡壓著一張小字條："新做了一批素綃，覺得你做冊子封皮合適，先勻幾卷給你試試。用不完的留著明年春天做別的。"
念念把料子在櫃檯上一一展開摸了摸，綃紗比邊角料薄一些軟一些，壓邊的時候需要多襯一層硬紙闆，但手感更好。
她翻出簿子開始重新估算襯紙的厚度和壓邊工藝的調整幅度，列了小半頁之後擡頭看見窗外正午的日光斜斜落在料麵上。
把淺茶色的那捲照出一種很柔和的溫度。
她低頭在本子邊緣畫了一小塊色塊注在旁邊，擱下筆去後院泡了壺茶。
傍晚朝安來的時候念念正在櫃檯後麵裁一張襯紙的樣品。
她擡頭招呼了一聲，手沒停，把裁好的紙樣對摺了一下放在淺茶色的料麵上比了比，又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下透度。
朝安走進來放下自己的書袋，站在櫃檯對麵看她比劃，沒有打斷她。
等她把紙樣折好壓平在料卷旁邊才開口："新料子？"
"玉娘姨姨寄來的，整幅素綃，想做一批冊子封皮試試。"
念念把淺茶色的那捲往他那邊推了推，"你看這個顏色，配米黃內頁應該好看。"
朝安接過去摸了摸料麵，又拿起她裁好的紙樣疊在一起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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襯紙要硬一點的，這個料子太薄了。你上次備的那批厚紙闆正好用得上。"
"嗯，我也這麼想。"念念把他摸過的那捲料子收回來跟另外幾卷歸攏在一起。
"明天先把這卷淺茶的裁幾張樣出來裝一本試試，要是壓邊不皺就做一批。"
朝安把紙樣放回櫃檯上："裁料的時候我幫你壓邊。那批厚紙闆放在後院木架上還是書庫？"
"後院木架，左上那格。"
朝安點了點頭，從櫃檯上拿起自己那本書袋往後院走了。
念念聽見他拉開木架抽屜翻找厚紙闆的動靜，低頭把淺茶色的料麵重新展開鋪平，用鎮尺壓住了邊角。
窗外天光還亮，晚風從門口穿進來把料麵的一角微微掀動了一下，她伸手按了回去。
朝安從後院拿了紙闆出來沒有急著走，在櫃檯邊的高凳上坐下來開始幫她按尺寸裁襯紙。
念念在櫃檯這頭鋪料、比大小、畫裁線，他在對麵按她量的尺寸一刀一刀裁紙闆。
兩個人隔著一方窄窄的櫃檯各自做著各自的事，偶爾念念量完一張尺寸擡頭說一句"這次比上一批窄兩分"。
朝安就應一聲把手裡那片紙闆修掉兩分邊。櫃檯上漸漸積了一小遝裁好的紙闆和一小卷裁好的料麵，碼得整整齊齊各佔一邊。
天黑下來的時候念念把燈點上了。
油燈的光暈把她那側的料麵照得暖融融的，朝安那側的紙闆邊緣在光裡投出一排整齊的影子。
念念裁完最後一張料麵放下剪刀，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她看著櫃檯上兩邊碼好的材料。
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空白的紙，在上頭畫了一根豎線把淺茶料和厚紙闆的組合規格記了下來。
"明天開始裝，"她說，"先裝五本試手感。"
朝安把手裡那把裁好的紙闆疊整齊放在她那堆料麵旁邊："那我明天下午來幫你一起壓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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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朝安站起來拍了拍膝上沾的紙屑。
念念送他到門口，他跨出鋪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燈光下鋪在櫃檯上的淺茶色料麵。
目光停留了很短的一瞬，收回視線跟念念說了聲"明天見"就轉身走了。
念念站在門口看著他沿著巷子走遠，夜風把他青衫的衣擺吹得輕輕動了一下，她收回了目光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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