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傳手·連枝小滿和羊角辮姑娘互相教了籃編之後，寄賣區出了幾件有意思的事。
首先是小滿開始變更多花樣了。
原先他隻會編普通圓底籃子，後來不知從哪兒學會了一種底部收成六角形的編法。
念念去問他的時候他撓了撓頭說“我也不知道怎麼會的，那天摸到筐子底就把手放上去試了試”。
然後羊角辮姑娘也開始往籃子上加額外的裝飾線。
兩個人的東西擺在一起的時候風格漸漸有了各自的走向——
小滿的籃子偏實用，邊角硬挺；羊角辮姑娘的偏細巧，籃口總愛留一小截多餘的麥稈捲成花。
念念把這些變化都記在了寄賣區的簿冊上，翻著翻著發現一個問題。
簿冊原來的頁麵是按年份縱向排的，每個孩子一頁，可現在因為互相學手藝的事。
頁碼之間的關係變得複雜了起來。她坐在櫃檯前麵翻來翻去翻了幾遍，最後抽了一張新紙開始畫——
不再是單頁記錄，而是一張手藝關係圖，用線把誰向誰學了什麼標出來。
畫完之後她把它夾在簿冊最前麵，又另備了一張放在桌麵的常用夾子裡。
朝安後來看見那張圖的時候站在櫃檯前麵看了一會兒。
念念當時正在後院泡茶，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正俯身看那張關係圖，圖上的連線被他用指尖輕輕比了一下。
他聽見她的腳步聲便站直了，隨口問了一句：“這些連線，是不是以後還會有新的？”
“會。”念念把茶壺放在櫃檯上，“學的人多了，線就連成網了。”她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那邊，“你坐。”
朝安在高凳上坐下，伸手碰了一下茶杯又縮回手指。
窗外午後的光在兩個人之間的櫃檯上投了一道斜斜的光帶，把那張紙邊角的一根草屑照得很清楚。
念念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沒有把那張紙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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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安低頭喝了一陣茶，把杯底那一小口飲盡了才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你那張圖，留一份我拓一下。”
念念從櫃檯底下翻出一張乾淨紙遞過去。
朝安接過去放在桌麵上跟原來的圖比了比大小，折好收進書袋裡走了。
過了兩天他把拓好的圖送回來。念念展開看的時候發現他在原件的基礎上調整了幾處間距——
原本擠在一起的名字被他重新排過，線條不再有交叉，整張圖看起來比原版疏朗了許多。
她翻到圖背麵看了一眼，朝安沒有留話。她把那版調整好的圖重新夾回簿冊最前麵，把原稿收進廢紙簍。
夏天過去的時候，寄賣區學手藝的風氣越來越自發了。
念念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樣每件事情都主動引導。孩子之間的信息流動並不快但足夠穩當：
這邊新學會一種編法，用不了太久，隔幾個拐彎就會傳去下一家。
念念每日看架上的東西大緻就知道有什麼新變化在發生——
這一周的草編比上一周密一些，那一周的泥塑比上一次多兩種動物。
她也沒有過多幹預，隻是換了更大的紙把原來的關係圖重新畫了一遍，添加了新的連線。
鉛筆把紙麵塗得有些淩亂，她想著等年底閑下來再整理一版清晰的。
朝安這個月來得比前陣子稍微勤了些。念念沒有特別問他學業的事，他也沒有主動說。
但每次來的時候坐的時間比以前略長一點。有一次傍晚兩個人坐在鋪子裡各看各的書，朝安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我下個月開始不用每天去國子監了。”念念翻書頁的手頓了一下：
“那你去哪兒？”朝安答了一句“翰林院”，然後繼續低頭看書了。
念念把那個詞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沒有多問。
她知道翰林院是個什麼地方，但不清楚去了翰林院之後朝安的時間安排會怎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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