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舊書，念念花了四天斷斷續續翻完。
她沒有一口氣看完，每天傍晚鋪子裡閑下來的時候翻幾頁，翻到哪頁算哪頁。
舊書的紙頁已經脆了，邊角一碰就掉碎屑，她翻的時候格外小心，指尖壓著書脊的側麵慢慢掀開。
書裡記的市集以京城東城一帶為主，描寫的鋪麵格局和攤販分佈跟她從小在巷子裡走熟的地方略有不同但大體相近。
有些街名她沒聽過，有些還能跟如今的巷子對上位置。
翻到中間有一頁，記的是一條巷子裡的編筐人家。
書上寫那戶人家姓陳，祖傳編筐手藝，擅編一種收口極密的圓底筐，盛水不漏。
念念把那頁多看了兩遍，又往前翻了幾頁找有沒有關於那戶人家更詳細的記錄，沒有找到。
那一段之後就斷了，後麵再沒有提到陳家。
她合上書的時候想，那戶人家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
即使手藝有人傳下來了，也未必還住在那條巷子裡。她把書放回櫃檯裡側，沒有在簿冊上記這件事。
隔了兩天朝安來的時候念念把那本舊書拿出來還他。
朝安接過去翻了一下，注意到書脊側麵夾了一張便簽紙，便看向念念。
"翻完了？"
"翻完了。"念念把書推過去，"最後一頁是空白的。"
朝安翻開末頁看了看，確實空著兩頁白紙。他沒有說話，把那頁空白合上，把書放回桌上：
"這本書是從翰林院舊檔裡借的，借閱期快到了。"
念念把書收回來擱回櫃檯裡側："那你看完之前還了就行。"
朝安沒有再提書的事。他在高凳上坐了一會兒，起身去後院看那排薄荷。
新葉已經長滿了一盆，翠綠翠綠的，被午後太陽曬出一層薄薄的光澤。
他蹲在盆邊用手指輕輕壓了一下土麵，有些幹了，就起身去提水壺給它們澆了一遍。
念念在櫃檯後麵整理新到的書單，擡頭透過門框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又低下了頭。
月牙的荷包這幾天越做越多了。
她幾乎每天下午都來，有時候帶兩三隻，有時候帶一隻。
她帶來的東西從最開始的歪斜回字紋變成了整齊的波浪紋，針腳的密實度也比初春時進步了不少。
念念每次收到新荷包都會蹲在架子前麵多看一眼再上架，但她不會主動點評，除非月牙先問。
月牙也不太問，她總是在放下荷包之後就轉身去看架子上別人編的東西。
有時候看麥稈編的小船，有時候看紙疊的星星，偶爾伸手輕輕碰一下但沒有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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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月牙放下荷包之後在架子前麵蹲了很久，最後站起來問念念："念念姐姐，那邊那隻草編蝴蝶是誰編的？"
念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隻用麥稈編的蝴蝶停在架子中層。
翅膀上用了兩種顏色的麥稈交錯編成，在日光下泛著深淺交替的條紋。那是羊角辮姑娘的手藝。
"羊角辮編的。"念念答。
月牙看著那隻蝴蝶又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跑了。
第二天她帶來的荷包上多了一對用布條縫出來的小翅膀，縫在荷包兩側，雖然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學著那隻蝴蝶的樣子做的。
念念把那隻帶翅膀的荷包放上架的時候在心裡想了一件事——關於關係圖上的連線，年底可能又會在兩個名字之間添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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