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歸位·序章秋意漸濃的時候，念念做了一件醞釀了許久的事。
她把那些舊材料全部取了出來——舊書、兩封信函、朝安手抄的物價冊頁，以及她自己從新簿冊裡抄錄的幾條相關記錄——
按年份在桌麵上排成了一列。最早的是物價冊頁裡的那條陳氏購買記錄。
接著是舊書裡“注水不漏”那段，然後是那封提到“出水不漏”的信，最後是朝安最近帶來的那封訂貨便箋。
四件材料由舊到新，覆蓋了大約四十年的時間。
念念站在櫃檯前麵看了看那排東西，沒有立刻落筆。
她先翻了一遍舊書裡她補寫的那幾行字，又看了看物價冊頁上的購買日期。
然後把它們一一收起，按順序夾進了舊書靠近末尾的幾個不同位置。
她在書頁上端用鉛筆輕標了年份記號，沒有寫在正頁上，隻標註在頁眉邊緣。
那天傍晚朝安來的時候念念正坐在櫃檯後麵謄寫一份新的歸納筆記。
她把四件材料的核心信息摘了出來，按年份整理在同一頁紙上，還在空白處畫了一條簡短的時間線。
朝安站在她旁邊看了一眼，見她桌麵上攤著那份時間線的草稿，旁邊壓著寫了一半的便簽紙。
他看完頁麵上記錄的時間跨度，沒有評價什麼，隻是說：
“翰林院那邊可能還有一些零散的材料，我再翻翻。”念念說：“不用特意翻。
等遇見了再說。”朝安應了一聲，坐到高凳上翻了一會兒她鋪子裡的新書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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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歸納筆記念念謄好之後沒有放進舊書裡，單獨夾在了新簿冊的末尾頁層。
她翻到那頁的時候能同時看到新舊兩條線索在紙頁兩端各自延伸。
還沒有完全交匯，但已經近得可以隱約看出彼此隱約重疊的輪廓。
同時，寄賣區那邊也在發生她未曾預料的變化。
前些日子那隻三種手法合編的籃子賣出去之後，念念留意到架子上陸續出現了幾隻風格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作品。
有的籃身用了月牙那種布縫鑲邊的收口，底卻用了草編的交叉加固；
有的荷包上縫了麥稈編的小朵花，布料和草料嵌在一起，邊角收得乾淨。
雖然還不算多，但已有三四件作品開始把手藝之間的界限模糊掉了。念念沒有把它們單獨陳列，隻是照常標價上架。
她注意到月牙和小滿偶爾會一起蹲在架子前麵看那些東西，兩個人離得很近，但誰都沒有碰。她也沒有走過去看他們在看什麼。
入秋後的某一日，她終於重新畫了寄賣區的關係圖。
她把舊版圖平鋪在桌麵上，左邊按不同手藝分列，右邊用各色炭筆標註了新的連線。
新加的名字比舊版多了五個，淺灰色的連線在紙麵上延伸出幾條新的分支。
舊版裡那些她還不太確定的虛線，多半已經補成了連貫的實線。
畫完之後她退後兩步看了看圖的全貌，線條與名字的交錯已經比去年複雜了不少，但仍能分清每條線的脈絡走向。
她收了圖，將它折好放進了新簿冊的夾層裡，和那份歸納筆記放在同一處。
那天下了一場秋雨。雨不大，斷斷續續落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才慢慢收住。
念念關了鋪門沒有急著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簷角還在往下滴的雨水。
那棵槐樹被雨洗過之後葉子顯得比白天深了一些，末梢還在往下滴水。
在青石磚麵上砸出微弱的聲響，她看了好一會兒，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轉過頭來。
朝安撐著一把深色的舊傘站在簷下，傘麵上還沾著沒有幹透的雨珠。
“雨還沒停透。”他收傘時甩了甩傘尖上的水珠，“順路來看看你走沒走。”
念念說剛鎖了門，正要走。
朝安點了點頭，兩個人並排沿著濕漉漉的巷子往外走。牆根的積水映著初上的燈籠光。
一路碎碎的亮著。經過槐樹底下的時候念念忽然停下來，彎下腰從樹根旁邊的泥地裡撿起一片被雨打落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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