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續章·新痕那封信念念帶回了宮，放在暖閣桌麵上壓了兩天。
她沒有再看，也沒有收起來，就那麼擱在筆架旁邊，跟幾本新到的書冊疊放在一處。
第二天夜裡她坐下來重新翻那本舊書的時候，順手把那封信也攤開在桌麵上。
書翻到陳氏編筐那一頁，信展平放在旁邊。
她看了看書上的“注水不漏”四個字，又看了看信上的“出水不漏”四個字，說法相近，措辭隻差一個偏旁。
她看著它們安安靜靜地挨著擺在一起，中間隔著一本舊書和數十年的時間，好像隨時會合攏。
隔天下午她坐在櫃檯後麵的時候把那本舊書和信都帶去了鋪子。她翻開舊書到末頁，又看了一遍那兩頁空白。
她取了筆蘸墨，在那個位置落了一行字：“今夏東巷有人編筐，底用交叉加固，收口雙股辮。曾見舊信稱‘出水不漏’。不知是否同一支。”
寫完後她放下筆退開兩寸看了看，字跡比舊書上的墨色深了一度，但位置剛好，恰好接在那一頁的留白處。
她把書合上，把信重新夾回原來的位置。輕輕壓了一下書脊。
那兩頁空白終於有了字，不多，隻有幾行，但像一道等待了許久的縫隙被緩緩填上了。
寄賣區那邊的變化比念念預想中來得更自然。
過了幾天她清點架上的麥稈籃子時發現，其中一隻籃子的底部用了小滿的六角交叉編法，籃身卻用了羊角辮的雙股纏，提手纏了月牙那種收口。
三種手法融在一隻籃子裡，各有各的位置，沒有一處顯生硬。
念念蹲在架子前麵看了一會兒。她沒去問這隻籃子是誰編的，也沒把它拿走單獨放。
她隻是把寄賣區架子的價簽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隻籃子的標價稍微加了幾文。
傍晚她合上簿冊時在那天記錄的下方添了一筆：
“有人已開始試著合併不同手法，編出的成品提手和底部均收得穩當。”
朝安來的時候看見了那隻籃子，站在架子前麵端詳了很久。
他後來坐到櫃檯邊的高凳上，沉默了一陣才開口：
“翰林院最近整理了一批舊信函，我又翻到一封，署名年份比上次那封晚一些，跟你們巷子沒有直接關係。”
他掏出一個舊信封放在櫃檯上，“但裡麵提到了‘東巷編筐’四個字。你想看的話留著翻翻，不急著還。”
念念接過來放到桌角：“那我下次帶回去翻。”
朝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坐在高凳上待了一會兒，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隻說了句：
“如果有的話，後麵應該還有其他零散的材料可以慢慢翻。”
他說完就起身走了。念念站在櫃檯後麵看著他的背影沿著巷口走遠，低頭把那隻舊信封收進了抽屜裡。
晚間回去之後她取出朝安帶來的那封舊信函翻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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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上的郵戳已經模糊不清了，信紙隻有半頁，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寫就的便箋。
開頭是“東巷陳氏編筐，今歲又定一批”，後麵記了幾個數字和一處地址，像是訂貨的憑條。她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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