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新芽·舊引立春過了七八天之後，窗台上那排薄荷終於有了動靜。
最先變化的是那盆放在最靠裡的那一株。
念念在一天午後給它們添水時注意到，葉腋處冒出了一對極細小的新葉，跟冬天那粒米粒大小的芽不同。
這次是成對出現的，邊緣帶著一層淺淺的絨毛。她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把水壺放在了牆根邊上。
河聲化凍之後那些天漸漸變得不明顯了，水聲融進了日常的背景裡，不再特意去聽就分辨不出來。
念念每日走巷子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空氣裡的變化——風還是涼的。
但吹在臉上已經沒有冬天那種乾澀的勁道了，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一寸一寸地鬆動開來。
有一天下午念念坐在櫃檯後麵翻到舊書裡麵夾批註的那一頁時，月牙正好來送荷包。
她放下荷包沒有立刻走，站在櫃檯旁邊，看著念念手裡那本翻開的舊書停了一瞬。
她沒有問那是什麼，但念念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頁紙麵上多留了一瞬，於是把書往她那邊轉了轉。
月牙低頭看了看那頁紙。紙麵上記著幾行關於編筐收口的描述，字跡工整，墨色已褪成了淺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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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完那幾行字之後擡起頭來：“念念姐姐，這個收法，跟編法底部的加固有點像。”
念念順著她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是舊書正文中一段關於“收口雙股辮”的描述。
她合上書：“可能是以前也有人用過類似的編法。”
月牙點了點頭走了。
那天傍晚念念收鋪的時候把舊書從書櫃上取下來，翻到月牙看過的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她想起月牙說“跟底部的加固有點像”，便拿過簿冊翻到寄賣區那一頁，看了看關於小滿底編法的記錄。
兩處手法的走線方向確實不同，但底層邏輯上有相近的地方。她合上書，放回了書櫃上。
過了兩天，月牙再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新編的籃子。
籃身的編法是她之前不會的——收口處多了一圈小滿底編常用的加固走線，而籃身的雙股辮顯然是她自己早已熟練的技法。
念念接過來看了一圈，把籃子放上架子：“這個收口的新方法是你自己想的，還是看別處學的？”
月牙蹲在架子前麵低頭理著荷包的位置：“我看了你那天那本書，裡麵畫的走線跟我以前編的那種不一樣。
我就試了試，把兩種拚在一起用了。”
念念站在架子旁邊：“那本書上的編法，是很多年前的人記下來的。”
月牙站起來：“現在又有人會用這種手法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線頭跑了。念念站在原地沒有立即動，過了一會兒才回到櫃檯後麵。
把舊書翻到月牙看過的那一頁，那頁上麵的文字和示意圖她讀過許多遍。
現在她知道，有一個讀了同一頁的人，已經用它把一根線接起來了。
她想了想，在簿冊月牙那一頁的末尾添了一行字：“她看見舊書上的編法走線，自己試了，收口編成了新的樣子。”沒有寫更多。
朝安是在兩天後來的。那天下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潤氣，不是雨，隻是空氣中水汽濃了一些。
他進門的時候先看了一眼櫃檯桌麵上攤著的那本舊書。
念念從後麵窗檯處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那本書：“月牙翻過了這頁，自己照著試了一種新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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