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續編·初晴舊書被放在櫃檯邊沿以後，翻過它的人慢慢多起來了。
最先翻的是月牙。
她隔兩天來一次，有時候站著翻完就走，有時候蹲在櫃檯邊沿把那頁編髮示意圖看了又看。
手指順著紙麵上的走線方向在空中比劃著，念念在旁邊整理書冊的時候偶爾擡頭看她一眼，沒有出聲。
珠子大概是看了月牙那陣子頻繁翻書的動靜，過了幾天來的時候也在櫃檯前麵停下。
探頭看了看桌麵上攤著的那頁紙，看了一會兒問了一句："念念姐姐，這上麵畫的跟我編的不一樣。"
念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嗯。這是以前的人編籃子的手法，月牙照著試了一種新的。
你也可以看看，不一定照著做。"
珠子蹲下來看了看那頁紙上的走線畫法，又合上翻了翻前麵的內容，然後站起來走了。
隔了兩天她送來的一隻新布袋上多了一圈從舊書上的編法轉化出來的布編花邊。
縫法跟月牙的籃子收口接近但不相同，像是她自己另外調整過步驟。
念念把那隻布袋放上架子的時候，挨著月牙那隻新編的籃子。
兩件東西站在一起，一個用麥稈編，一個用布料縫，底層的走線邏輯是近似的，但呈現出來的形態各走了一路。
她蹲在架子前麵看了一會兒，沒有把兩件東西調開，讓它們挨著原來的位置繼續放著。
朝安在二月底來的時候，念念正在澆薄荷。
他進門後先把圍巾解下來，在櫃檯邊站了片刻，看到桌麵上攤著的舊書已經翻到了比上次更厚麵的幾頁，中間夾了一片新的記號紙片。
他看了看那片記號所在的位置，是後段一篇關於竹篾處理的短記，沒有多問，隻是說："後麵的內容也有人看了。"
念念從前院窗口那邊走過來，朝安收回手："月牙她們，接著往後翻。"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記號紙片的位置，確實是舊書靠後的一篇筆記，內容跟編法和收口都沒有直接關係。
但頁邊畫了一幅小圖，畫的是竹篾剖開後橫截麵的紋理示意。
念念自己也沒注意到那幅小圖還在。她把記號紙片往頁邊方向稍微挪了一寸，讓它在紙麵上顯得更規整一些。
朝安在靠近窗檯的位置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那排薄荷的變化——新葉已經長到兩指寬了。"今年比去年抽得快。"
他指了一下那排薄荷，"土和光照都沒變的話，應該是天氣比去年暖得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念念走過來看了看那排新葉："可能是。"
那天朝安坐的時間比往常略短一些，喝了一杯茶就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他說了句："我後天下午有事，隔天再過來。"念念說"好"，他便推門出去了。
三四月之交，寄賣區有幾件東西的編法漸漸顯出了同一源頭的影響。
月牙的籃子收口走得越來越利落，珠子在布袋上嘗試了幾種邊緣處理。
後來小滿也來看過一次那幅竹篾紋理圖，他蹲在櫃檯前麵看了半晌，站起來走了。
後來念念在他的麥稈底編裡發現他調整了交叉的角度，比原先的編法多了一道繞線，底麵的穩固程度似乎比之前更好了。
念念把這些變化都記在了簿冊裡。她知道源頭在哪一頁。
也看到了它如何從一個人的手裡傳到下一個人手裡。她不再需要特意去翻舊書來確認了。
四月上旬的一個下午，念念坐在櫃檯後麵翻簿冊的時候，聽見門口有人輕輕叩了一下門框。
她擡頭看見朝安站在門檻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他走進來坐下，沒有立刻說話，目光掃過櫃檯桌麵。
念念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桌麵上攤著的那本舊書——
記號紙片已經移到了更靠後的位置，頁邊露出一點新的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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