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晚春·自傳晚春的時候，月牙和珠子之間的界限已經完全消失了。
有時念念甚至不清楚架子上的荷包和布袋是誰先送來的，兩排東西已經混成了一列。
舊書上的編法走線在不同材料之間輪流出現，從麥稈轉到布料再轉回麥稈，形態各異，但底層邏輯相通。
她有一次在簿冊裡記總數的時候寫下“月牙/珠子，合計六件”。
想了想又覺得這個寫法已經沒有必要了，便把那個斜杠塗掉，改成了“共六件”。
小滿也來了幾次。他蹲在櫃檯邊翻舊書的時間比從前更短，每次翻幾頁就站起來，在鋪子裡走一圈再走。
念念注意到他回去之後編的東西在底部收口處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纏線的匝數比以前多了一圈。
底麵的弧度更圓潤了些。她有一次問他：“舊書後麵那些內容你看了嗎？”
小滿正蹲在架子前麵調整新送來的籃子位置，頭也沒回：“看了幾頁，後麵畫的那幅圖沒看懂，就先放下了。”
“下次來了再翻翻，”念念說，“看不看得懂沒關係。”
小滿點了頭站起來走了。過了幾天他又來了，但這一次他沒有蹲在櫃檯邊翻舊書。
他在寄賣區架子前麵站了片刻，看了看月牙和珠子的東西，伸手把他自己剛送來的一隻籃子放到架子上的空白位置。
放完就走了。念念的餘光留意到那隻籃子的底邊走了一道跟之前不同的方向，像是小滿自己摸索出的新處理，不是舊書裡直接抄來的。
她低頭繼續理書冊了。
朝安那日來的時候看見念念沒有在櫃檯後麵坐著，也沒有在翻書，隻是站在窗檯前麵看那排薄荷。
他進門後在門內站了片刻，走到她旁邊也看了一會兒。
薄荷已經長到比窗檯邊緣高出半個手掌的高度了，葉片濃綠，邊緣微微捲起，新葉間露出了下一層芽點的雛形。
“今年長得比去年好。”念念說。
朝安低頭看了看靠裡那盆的土麵：“新芽已經冒出來了。”
念念沒有從窗檯前離開，她隻是站得久了些。朝安也沒有離開，站在她旁邊多停留了一會兒。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那排薄荷，窗外的春末日光落在葉片上，把每一條葉脈都照得分明。
過了一會兒念念先轉身走回櫃檯後麵，朝安也在高凳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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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天坐的時間依然與往常差不多，起身的時候說了一句：“那些孩子已經不需要照著書做了。”
念念翻了一頁簿冊：“嗯。他們已經各自有走法了。”
朝安推門走了。念念坐在櫃檯後麵沒有擡頭，繼續翻完手頭那一頁才合上簿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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