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夏蔭·長卷（全文完）春末的最後一場雨落完之後，巷口那棵槐樹的葉子一夜之間長滿了。
念念那天早晨推開鋪門的時候，看見滿樹的新綠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油亮。
整棵樹冠的輪廓比前一天圓潤了許多，像是一夜之間把所有攢著的力氣都用上了。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進鋪子，開窗、換氣、添水。
那排薄荷已經不需要再搬到窗台上了，盆沿的土麵被新葉遮住了一半，有幾株已經低垂下來探過了盆沿。
朝安是在五月初的一個下午來的。
那天鋪子裡沒有其他客人。念念坐在櫃檯後麵翻一冊新到的書。
朝安進來的時候帶進了一小陣穿堂風，把桌麵上一張空白的紙頁吹得微微掀起了一角，又落下了。
他在高凳上坐下來，坐得比平時靠後一些，像是從哪兒走了一段路剛歇腳。
念念給他倒了杯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翰林院那批舊檔，上個月重新整理完了。
目錄我也翻過一遍，沒有跟東巷相關的條目。"
念念放下書冊："那批材料已經夠全了。"
朝安應了一聲。沒有新材料要帶，也沒有新的記錄要交，他坐在那裡的姿態卻比前幾次更鬆弛了些，後背靠在高凳的橫檔上。
手指沒有搭在桌沿，而是自然垂在膝側。兩個人隔著一方櫃檯坐了一會兒，街上傳來幾聲遠遠的叫賣，過了一陣就散了。
念念續了茶，朝安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今年開春之後，鋪子裡比往年忙一些，"念念說，"新來的孩子比去年多了幾個。"
朝安問："寄賣區能放得下嗎？"
"放不下，已經往外擴了一格。等秋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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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安沒有提幫她擴架子的事，隻在她說完之後接了一句："那到時候我來看。"
這天午後的一段安靜裡，朝安從袖中取出一根約莫一指長的細枝 ，放在櫃檯上：
"路過南城河邊的時候撿的，枝條已經被水浸了很久，但形狀還完整。"
念念低頭看了看那根枝條——形狀彎成了一個近似弧度的彎曲，表麵已經被水洗得光滑乾淨。
她伸手接過來握著感受了一下弧度："像是一根被水沖了很久的枝條，磨光了。"
朝安說："收著吧。放書裡或者簿冊裡都行。"
念念把那根枝條放在舊書的末頁夾層裡，沒有特意調整位置，它自己在那裡待著，和其他紙張一起被夾在書頁之間。她合上了書。
朝安坐回高凳上。他的目光掃過書櫃上那排簿冊的脊背，又落回念念的臉上："今年夏天，翰林院不會有新的舊檔整理了。
下半年可能也不會。"念念正在把舊書放回書櫃，她把它插進簿冊旁邊的縫隙裡，書脊與其他冊子平齊。
她放好之後手在書脊上停了一下："我知道了。"
又坐了片刻，朝安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越過念念落在她身後的書櫃上，那些簿冊的脊背在窗外的光裡泛著深淺不一的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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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隻回頭看了一眼就推門出去了。
念念坐在櫃檯後麵聽見他的腳步聲沿著巷子走遠，這次他在槐樹底下沒有停頓，直接從樹蔭那邊穿過去了。
五月末的時候，念念重新整理了一次書櫃。
她先把舊書取出來放在桌麵上，擦了一下書脊上的浮塵，然後依次抽出那排簿冊，按年份和內容順序理了一遍。
整理完之後，她把舊書放回原位，再將那排簿冊從最初那本到最新那本依次排好，略作調整，讓它們的書脊以近乎相同的垂線對齊。
她退後兩步看了看那排冊子從舊到新依次排列的格局，每一本的厚度不同、邊角的磨損程度也不同，但整排的輪廓是穩定的。
她又站了一會兒，想起了那封舊信裡記述的陳氏編筐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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