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站長問完，憲兵隊那邊也會問。”
“問到最後，查出來有人假借憲兵名義清理太原站的人，你怎麼交差？”
這句話打在張翻譯要害上。
翻譯最怕夾在中間。
日本人不把翻譯當自己人。
中國人更不把翻譯當自己人。
真要出了事，翻譯第一個挨刀。
張翻譯看向灰布短襖。
“線報是誰給你的？”
灰布短襖低著頭。
“街口有人塞的。”
張翻譯罵道。
“誰？”
“不認識。”
沈硯卿笑了。
“又是不認識。”
張翻譯聽出這個“又”字，臉更難看。
日本憲兵不懂裡麵彎繞，隻見幾個人說個沒完，已經煩了。
其中一個憲兵舉槍往櫃檯上砸了一下。
布尺、算盤、剪刀都跳了起來。
程若笙站在布架旁，手沒有動。
沈硯卿眼角餘光一直留著程若笙。
這時候不能讓程若笙拔槍。
一拔槍，布店就成死地。
沈硯卿轉身對日本憲兵彎了彎腰，用很生硬的日語說。
“太原站，公務，證件，有。”
日本憲兵愣了下。
張翻譯也愣了。
沈硯卿說得不熟，但意思清楚。
日本憲兵指著沈硯卿問張翻譯。
張翻譯隻好解釋。
宋鶴鳴從懷裡拿出一張通行證。
“憲兵隊聯絡處蓋過章。”
張翻譯接過，看見上麵的印，臉色又變。
宋鶴鳴說。
“張翻譯，這店可以查。”
“但查完要給我一張書麵回執。”
“寫明，憲兵隊於某年某月某時，帶便衣進入太原站協查點，搜查太原站副站長、內部安全審查小組副組長、電訊組組長。”
“還要寫，線報來源不明。”
張翻譯把通行證合上。
“宋副站長，不用把話說這麼重。”
宋鶴鳴平靜地說。
“公事就該寫清楚。”
沈硯卿心裡確認了一件事。
宋鶴鳴不是來硬護人。
宋鶴鳴是拿手續壓手續。
在淪陷區，槍能殺人，章也能殺人。
尤其是憲兵隊、軍統、商會、偽警之間，有些章不能亂蓋。
張翻譯回頭和日本憲兵說了幾句。
日本憲兵罵了一聲，轉身要走。
可灰布短襖忽然開口。
“太君，這店後屋還有門。”
沈硯卿視線落到灰布短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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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終於急了。
灰布短襖指著後麵。
“剛才有人從後窗看過街。”
張翻譯剛要鬆開的臉又繃住。
宋鶴鳴沒有說話。
程若笙也沒有說話。
沈硯卿直接往後屋走。
“查。”
這一下反倒讓張翻譯猶豫。
沈硯卿走得很快。
後屋窄，堆著舊布、木箱、染料桶。
後窗外是窄巷，窗台上有一點新鮮劃痕。
程若笙剛才確實開過窗。
沈硯卿伸手摸了摸窗檯，又低頭看地。
地上有兩排腳印。
一個是程若笙的綉麵布鞋。
另一個，是陌生男人的薄底鞋印。
鞋印朝裡不朝外。
有人進過後屋。
不是他們三人。
沈硯卿心裡一沉。
這間布店早被人動過。
灰布短襖為什麼敢點後屋？
因為後屋真有東西。
沈硯卿彎腰，把靠牆的木箱拉開。
木箱後麵塞著一個小布包。
布包用麻繩紮著，上麵沾了灰。
張翻譯帶人進來，看見布包，立刻喊。
“打開。”
沈硯卿先一步把布包拎起來。
重量很輕。
不是槍。
不是電台。
沈硯卿解開麻繩。
裡麵是一頂舊氈帽。
還有半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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