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堯在鍾鋪裡，老吳沒了。”
唐柏舟把這句話念完，臉色比夜色還沉。
白樓二樓的護士舉著紙，站在燈下不敢動。
沈硯卿沒有立刻往外沖。
護士的手腕很穩。
紙舉得很平。
不像被人臨時逼著傳話。
更像等在這裡。
程若笙也看出來了。
“這護士有問題。”
唐柏舟擡槍就要喊。
沈硯卿按下槍口。
“先問。”
沈硯卿擡頭。
“誰讓你舉紙？”
護士嘴唇動了動。
“一個白褂男人。”
唐柏舟冷笑。
“醫院裡全是白褂男人。”
護士急忙說。
“那人穿軍靴。”
“戴口罩。”
“左肩低。”
又是左肩低。
沈硯卿問。
“那人去哪了？”
護士指向二樓走廊另一頭。
“鍾室。”
福音醫院有鍾室。
教會醫院早年用洋鍾報診，鍾室在白樓頂層，後來壞了，隻剩一間小屋堆舊器械。
沈硯卿問。
“鍾室能通哪裡？”
護士說。
“後樓梯。”
“下去是教堂小門。”
唐柏舟立刻帶人要上樓。
沈硯卿說。
“不追。”
唐柏舟怒了。
“又不追？”
沈硯卿看著護士。
“那人讓護士在這裡舉紙，就是讓我們去鍾室。”
“鍾室要麼有機關，要麼空著。”
“許敬堯在鍾鋪，這句話才是要緊的。”
唐柏舟咬著牙。
“許賬房要是死了，你擔著？”
沈硯卿說。
“我擔。”
唐柏舟不說話了。
程若笙低聲提醒。
“寅時過了。”
“天亮前，日軍巡邏會換崗。”
沈硯卿點頭。
“走鍾鋪。”
一行人退出福音醫院。
丁有生被唐柏舟的人押著。
小趙被另一名隊員背著。
小趙一路不敢哭出聲，隻把頭埋在棉衣裡。
醫院後牆外，寒風刮過藥材巷。
藥鋪門闆緊閉，門上貼著“休業整頓”的紙。
遠處傳來日軍卡車的聲音，車燈掃過街口，幾個人貼牆停下。
卡車過去後，地上隻剩泥水和馬糞被輪胎壓開的味。
沈硯卿走得很快。
可心裡沒有亂。
老吳沒了。
這四個字有兩種意思。
一是老吳死了。
二是老吳不見了。
報時人故意用“沒了”，就是讓他們急。
老吳這個人滑，藏話多，真到要命時候未必會按沈硯卿的安排走。
許敬堯膽子小，卻有許家舊賬這條線。
義成鐘錶鋪牽到北票礦務局舊鐘料。
如果許敬堯進鋪，一定看見了什麼。
沈硯卿必須在報時人滅口前趕到。
唐柏舟在旁邊冷聲說。
“沈硯卿，今晚每次你說不急，都有人出事。”
沈硯卿沒有反駁。
唐柏舟這話難聽，卻不是全錯。
阿貴斷指。
小趙被吊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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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喬重傷。
現在許敬堯和老吳又出事。
沈硯卿心裡壓著火。
不是沖唐柏舟。
是沖自己。
報時人的節奏太密，沈硯卿一直在拆對方留下的機關，卻還沒抓到人。
隻拆招不破局，遲早被拖死。
沈硯卿停在義成鐘錶鋪對麵。
鋪子門闆還關著。
門縫下那根細線斷了。
斷口很新。
門口多了兩道拖痕。
一重一輕。
重的往裡，輕的往外。
程若笙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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