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底片引路福音院“沈副組長，那車裡的人要是把底片送給日本人，你就洗不清了。”
唐柏舟站在南紙巷後門口，槍口還對著巷尾那輛黑車。
黑車沒走。
車門半開著。
黑呢子大衣人坐在車裡，隻露出半邊帽簷。
濕冷的晨霧貼著石闆路往上爬，車輪邊積著髒水，水裡倒著憲兵隊的旗子。
沈硯卿彎腰撿起那張照片。
照片正麵是紙鋪後院。
畫麵裡，馬廣福低著頭，把一捆廢紙交給灰棉袍夥計。
廢紙上壓著方孝安那隻白瓷杯。
照片拍得很近，連杯沿磕口都看得清楚。
照片背後寫著那行字。
想要底片，午時到福音醫院鍾室。
劉三炮一把揪住馬廣福。
“你看看。”
“這是不是你？”
馬廣福看了一眼，腿又軟了。
“是我。”
“可我真不知道杯在裡頭。”
“我以為就是廢茶紙。”
唐柏舟擡手一巴掌打過去。
馬廣福被打得撞到紙堆上，嘴裡全是紙灰。
“你以為？”
“三塊大洋二角，買下沈硯卿一條命。”
“你還挺會做買賣。”
馬廣福捂著臉，不敢還嘴。
沈硯卿沒有看馬廣福。
沈硯卿看著那輛黑車。
車裡的人沒有急著走，就是要讓他看見。
這不是失誤。
這是邀戰。
梁文昌不怕他們追。
梁文昌甚至盼著他們追。
唐柏舟低聲說。
“打不打？”
沈硯卿問。
“你打得中車裡的人，還是打得過巷口崗亭？”
唐柏舟看向巷口。
兩個日本憲兵正站在崗亭外抽煙。
一人扶著三八槍，一人拿著搪瓷杯喝熱水。
憲兵隊黑車停在那裡，誰先開槍，誰就是送上門的罪名。
劉三炮壓著嗓子罵。
“這姓梁的真會挑地方。”
沈硯卿把照片放進懷裡。
“先拿紙鋪。”
唐柏舟看著黑車。
“那車呢？”
沈硯卿說。
“車是餌。”
“紙鋪才是線。”
唐柏舟憋著火，把槍收回大衣裡。
黑車裡的人擡了擡手。
像是打招呼。
車門關上。
司機發動車子。
黑車沿著南紙巷慢慢往前開，經過崗亭時，日本憲兵還給車裡的人讓了半步。
沈硯卿把這個細節記下。
梁文昌用的是憲兵隊的車。
或者說，梁文昌至少能借到憲兵隊的車。
這比底片更麻煩。
沈硯卿轉身走回梁記紙鋪。
紙鋪前堂已經被劉三炮的人控製住。
小梁跪在櫃檯旁，兩隻手被綁在背後。
右手那枚銅假甲被程若笙留下的小鑷子挑了下來，放在賬本上。
銅假甲外側有舊劃痕，內側卻新，說明這東西常換人戴。
小梁不是唯一一個撥鍾齒的人。
沈硯卿坐到櫃檯後，翻開梁記賬本。
賬本裡全是舊紙買賣。
梁記三十七。
梁記二十一。
梁記四十九。
每個號後麵都寫著錢數、重量、來處。
太原站隻佔一頁。
福音醫院佔了三頁。
義成鐘錶鋪佔了半頁。
還有幾個地方被墨塗掉了。
沈硯卿用指甲刮開墨層。
墨沒幹透。
底下露出三個字。
憲兵隊。
唐柏舟也看見了。
“梁記還收憲兵隊廢紙？”
小梁閉著嘴。
劉三炮擡腳踹在小梁腿上。
“問你話。”
小梁咬牙說。
“做紙鋪買賣，誰的紙都收。”
沈硯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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