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伯方和張雪急得不行：“暉暉，別哭，跟爹娘說說是怎麼回事。”
程伯方拳頭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拳頭要是砸在牆上，牆未必有事，他的手肯定得折。
那天家裡就小妹和暉暉兩個人。以小妹那驕縱霸道的性子，這事跟她脫不了幹係——
這幾乎是不需要偵探就能破的案子，嫌疑人範圍小得可憐。
程同甫伸手摸了摸程朝暉的頭頂，聲音壓得又低又輕：“暉暉，別怕，四哥給你做主。”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那雙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
認識他的人都知道，四哥不笑的時候最危險。
程英傑和李小花站在後頭，也是一臉焦急地望著她。這夫妻倆一個悶一個軟，著急也隻能用眼神表達，急得滿頭汗也說不出幾句話來。
“爹，娘，我記不得了。”
床上的小姑娘耷拉著腦袋，眼淚一顆一顆砸在被麵上，洇出深色的圓印子。
屋裡幾個人俱是一怔，尤其是程伯方，一張黝黑的臉憋得發紅。
他常年在地裡風吹日曬，皮膚黧黑粗糙，能讓人看出臉紅來，可見是氣狠了——簡直是黑裡透紅，紅得發亮。
女兒的腦袋是磕在院子裡的磨盤上傷的。要是沒人推她，好端端的怎麼會磕著後腦勺？
正常摔倒磕的是腦門，磕後腦勺那是被人推的，物理課上講過。
女兒這一傷，就像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抽在他臉上。
他的閨女受了委屈從來不敢開口，為什麼？
因為他這個當爹的沒用！
程伯方眼眶發潮，看著床上的女兒。閨女剛落地那會兒，因為雪娘懷著的時候沒吃上什麼好的，瘦得跟隻貓崽似的，夫妻倆提心弔膽地把她養大，生怕多一陣風就把她吹沒了。
後來她會說話了，每回看見他回來，都會顛顛兒跑到跟前，仰著腦袋甜甜叫一聲“爹”。
那聲“爹”叫得他心都要化了，一天的疲累全散。
是什麼時候女兒變了？
不再愛笑，性子慢慢蔫了下去。像一朵沒澆上水的花，一點點地縮，一點點地枯。
娘說姑娘家長大了，文靜些才好說人家，他信了。信了個鬼。
他和雪娘一天到晚在地裡拚死拚活地幹，圖的是什麼？不就是想讓兒女過得好些？
他程伯方自認沒做過什麼對不住爹娘的事，可到頭來換來了什麼？
“嗬，嗬嗬……”他嘴裡發出兩聲乾澀的笑，笑得比哭還難聽。身後的張雪擔憂地看了看自己的男人，手指攥緊了衣角。
“老大屋裡頭的，一回來就往屋裡鑽，全家都不用吃飯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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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到晚沒半點眼力見，難不成還指望老娘伺候你們？”
“為了個賠錢貨，成天垮著張臉，老娘還沒死呢！”
程奶站在房門外頭，叉著腰扯開嗓子罵她這詞都不用現編，張口就來，跟腦子裡裝了個罵人自動播放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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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剛到家就想開罵了，但瞧著老頭子累了一天還沒吃上飯，就先下了竈。
畢竟罵人是精神需求，吃飯是物質需求，老太太分得清主次。
結果飯都做好了，老大一家愣是沒一個人過來搭把手，連個眼力見都沒有——
程奶正指著房門罵得起勁，門忽然從裡頭拉開了，程伯方沉著一張臉走出來。
程奶火氣更旺了：“老大，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有什麼用？你如今倒給老娘甩臉子了？”
“回來了也不知道幫把手……”
經典句式：我養你這麼大，你居然不×××。適用範圍極廣，殺傷力視對象而定。
程伯方像沒聽見似的，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他走得穩，走得沉，一步一個腳印，就是不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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