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的忍耐顯然已經到了臨界點。
程遠山臉色發青，用目光壓了鄭春桃一把。
他最怕的就是家醜外揚，何況家裡還有個在學堂念書的，名聲上更得仔細——讀書人的名聲，那可是鑲金邊的。
鄭春桃一張臉拉得老長，比死了爹娘還難看。
程朝暉和李小花已經回了屋，房門掩著，外頭程奶的叫罵聲隔著門闆傳進來，像隔了層棉被的廣播。
姑嫂兩個麵麵相覷，誰也沒吭聲——主要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家庭戲碼實在是太精彩了。
沒一會兒，程遠山領著剩下的人下了地，院子裡就剩程糯糯、程朝暉和李小花。
程糯糯遠遠地避著她們，自己待在正屋裡沒出來，安靜得跟不存在似的。
李小花聽著院外沒了動靜，這才出來給程朝暉煎藥。
她蹲在竈前扇火，臉上還掛著點心有餘悸的表情。
程伯方兩口子拎著四隻雞拐回了佟大夫家。
張雪懷裡抱著雞，走路都帶風。
“佟叔，診金多少？這幾隻雞能抵麼？”
“伯方啊，診金加幾服藥，統共一百八十五文。一隻雞作價五十文，我再找你十五文。”
佟大夫算了算賬，眼睛在雞身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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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伯方把雞一股腦丟進佟家的雞圈裡，雞們撲稜稜飛進去，和佟家的雞麵麵相覷。
那十五文找零說什麼也不肯收，兩口子轉身就走了，佟大夫攥著銅錢追了兩步沒追上，隻好作罷。
回了程家，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張雪看見李小花在給閨女煎藥，轉身又去雞圈裡拎了一隻母雞出來，動作那叫一個自然，跟拿自家東西似的——哦不對，按法律來說這本來就是自家的。
原來程家攏共養了六隻母雞，如今就剩一隻還在下蛋了，雞圈裡空空蕩蕩，那隻獨苗母雞蹲在角落裡，估計正在懷疑雞生。
張雪提刀抹了雞脖子，動作乾淨利索，程伯方已經燒好了熱水，配合默契。
中午一家人把那隻五斤重的母雞燉得爛爛的，湯色金黃，肉香四溢，吃得滿嘴流油。
筷子在碗裡打架，骨頭吐了一小堆。
等鄭春桃下地回來，瞅見雞圈裡又少了一隻，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又數了一遍。一、二、三、四——不對，就剩一隻了！
她當即嚎了一嗓子，那聲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極強。
“嗷——你們這一窩天殺的！”
“老婆子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喲！”
她一邊嚎一邊把大房的房門拍得砰砰響，門闆震得直顫：“老大！老大屋裡的！別躲在裡頭裝死！”
屋裡沒人應她，靜悄悄的，跟演空城計似的。
鄭春桃趴在門縫上一看，門是從裡頭插上的，人分明都在屋裡頭。
更氣人的是，一股子雞肉香從門縫裡飄出來，直往她鼻子裡鑽，那香味又濃又霸道，饞得她口水差點沒控製住。
“黑了心的畜生！養你們一家子還不如養幾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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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瞎了老娘一把米一把糠！”
屋裡一家人吃得正香，外頭的罵聲隻當耳旁風。
程同甫還特意夾了塊雞腿肉，對著門的方向舉了舉，雖然外頭看不見，但他覺得這個儀式很重要。
中午程遠山回來，鄭春桃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跟他告狀，說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遭了強盜。
程遠山皺了皺眉：“吃了就吃了，昨兒晚上不是說了要捉隻雞給暉暉補身子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是真忘了還是裝的。
鄭春桃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找不著了。
補身子？雞圈裡就剩一隻孤零零的老母雞了，還補個屁！這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混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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