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女兒比以前活泛了許多，不再是那個縮在角落裡不吭聲的小麵糰，程伯方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吃過飯，程伯方把這幾日掙的銀錢攏了攏。
父子三個上山打獵，幾趟下來，攏共賣了三兩銀子。
他把碎銀子碼在桌上，一家人圍著看。
張雪頭一回見著這麼多錢，眼都直了。
她下意識擡頭看了眼門，確認門閂插嚴實了才鬆了口氣。三兩銀子，夠這個家花好幾個月了。
程同甫壓低聲音，眼睛往門那邊瞟了瞟：“爹，這錢得藏緊了，讓奶翻出來可就麻煩了。”
“嗯，我心裡有數。”程伯方把銀子收好，藏的地方張雪都不知道——這樣安全。
陸來娣在竈房裡炒著菜，鍋鏟翻得劈啪響。
她隔著窗戶瞟了一眼大房緊閉的門，那扇破門今天關得格外嚴實。
她湊到鄭春桃耳邊，聲音壓得跟蚊子似的：“娘，您說大哥他們在屋裡嘀咕什麼呢？該不會是背著您藏私房錢了吧？”
鄭春桃一聽這話，“私房錢”三個字直接戳中了她的敏感神經。
她扔下鍋鏟，大步走到大房門口，擡手把破爛的木門拍得哐哐直晃。
那門本來就薄，被她拍得跟要散架似的。
“老大！一天不下地，在家啥也不幹，躲在屋裡頭做什麼？”
“趕緊給老娘出來！不然晚上甭想吃飯！”
程伯方拉開門，不緊不慢地看了自家老娘一眼。
“娘瞧您說的，兒子不過歇兩天，看把您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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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越過老太太徑直走到竈房坐下，等著開飯。步伐穩當，不慌不忙。
一家子有樣學樣，全跟著他坐到桌邊。
程同甫、程英傑、李小花、張雪、程朝暉，五個人依次落座，碗筷擺好，坐得整整齊齊，就等菜上桌了。
程奶鄭春桃：“……”
端著菜過來的陸來娣：“……”
站在門口看戲的程遠山和程糯糯：“……”
三撥人麵麵相覷，一時間竟沒人說話。
程同甫起身，笑眯眯地接過陸來娣手裡的菜，態度十分客氣：“二嬸，今兒晚上吃什麼？”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方才還穩穩坐著的幾個人全站起來，七手八腳去竈上端菜。
張雪端了一盤，程英傑端了兩盤，李小花端了一盆湯，程朝暉負責分筷子。
一盤盤擺上桌，轉眼就把桌子佔滿了。
程伯方瞅了眼盆裡的野菜餅，挑了挑眉。
這數量對不上，一人一個都不夠分。
那他們就不客氣了。
於是，其餘程家人就眼睜睜看著程伯方把野菜餅子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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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每人手裡一個餅，最後盆裡隻剩下孤零零兩個，互相靠著取暖。
晚上特意給老頭子補身子的那盤炒雞蛋，也被大房幾個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夾得七零八落，動作又快又準，等鄭春桃反應過來，盤底隻剩下兩塊可憐的碎蛋和一把幹辣椒。
幹辣椒孤零零地躺在盤底，像是在問“我為什麼在這裡”。
鄭春桃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磨到了頭。
這幾天老大一家花樣百出，今天偷雞，明天搶蛋，後天藏銀子，是不想在這個家裡過了？
“爺，奶，吃飯了。”程同甫熱情地招呼，臉上掛著標準的好孫子笑容。
吃飯？吃什麼？
沒見桌上那盆糙米粥就剩清水了麼？勺子舀起來能照見自己的臉。
餅子就剩兩個，菜也沒剩幾口，夠誰吃的？兩個人分都勉強，別說一大家子。
“你這個不孝的東西！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如今倒好，為了個丫頭片子就跟親娘翻臉！不如把你們一家子全攆出去算了，省得擱在眼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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