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哪來這麼大的精神頭。
程朝暉覺得她那幾個軟包子家人就該朝這個方向進化——臉皮厚度也是一種生存技能。
程朝暉和爹娘同住一間屋，中間隻隔了一道竹簾子，左邊是爹娘的地鋪，右邊是她的。
大哥大嫂一間，三哥四哥一間，都是後來程伯方自個兒動手搭的茅草屋。至於家裡那些像樣的屋子，大房一間也輪不上——好屋子是給人住的，牛馬住草棚就行，這是程家的分配邏輯。
後腦勺的傷還沒長好，她隻能側臥著，被吵醒了也懶得爬起來，就這麼趴在床上聽外頭唱大戲。
鄭春桃罵到口乾舌燥，大房那邊愣是沒個人出來應一聲，她反倒越罵越氣。
更窩火的是，做飯還得把大房那一份算上，不然這幫黑心肝的又要去翻她的米缸。
家裡最後那隻老母雞之所以還活著，全因為程伯方每天要給程朝暉煮個雞蛋補身子，不然它早就去跟前麵幾位同伴團聚了。
“一家子討債鬼！老婆子我上輩子作了什麼孽喲，生出這麼個不孝的東西！”
隔壁雲嬸翻了個白眼，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得了吧，誰欠誰的還不一定呢。
三裡村誰不曉得，程家把大房當牲口使喚了這些年，是個人都有脾氣。
何況伯方年輕時候那性子可不比誰軟和。
人家閨女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就一口一個賠錢貨短命鬼地罵，往人心窩子裡戳刀子。
也不知老程家兩口子中了什麼邪，非信他們那小閨女是個福星，拿大房當牛馬使喚。
要她說啊，往後誰富貴還不一定呢。
估摸著早飯快好了，一家人這才踩著點起了身。
鄭春桃看見他們齊齊整整坐到桌邊的模樣，差點沒把手裡端著的盆子拍到他們臉上去。
“嘭——”盆子重重落在桌上。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豬都沒你們能吃！”
“豬吃了還能長膘，你們吃了能頂什麼用！”
程伯方充耳不聞，伸手取了碗，熟練地舀了盆底最稠的米粥，桌上的野菜餅子一人分了一個。動作行雲流水。
瞧見程糯糯姍姍走進來，他擱下筷子：“小妹，聽見娘剛才說的沒有？你一天啥事不做，也不怕人說嘴？”
被點了名的程糯糯噎了一下。
大哥這是什麼話？
她做什麼了就得挨這一下？
鄭春桃黑著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成天找事！”
陸來娣端著菜進來，碟子裡臥著兩個雞蛋，小心翼翼擱在桌當中，那姿勢跟放什麼易碎品似的。
程伯方大手一伸拿了一個放到程朝暉麵前：“暉暉，吃。”
陸來娣正要去拿剩下的那個，手背被鄭春桃“啪”地拍了一下。
“吃吃吃！這是留給糯糯的！”
“娘，建修都好多天沒嘗過蛋味兒了。”陸來娣的聲音帶著委屈。
“沒蛋你找我？我給你生？有本事找雞去，讓它多下兩個！”
陸來娣一口氣堵在胸口。
她一大清早起來煮飯，到頭來還要挨這一頓排揎，還有沒有天理了？
程伯方才不管這些，催著身邊的幾人趕緊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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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暉擡眼看著——便宜奶奶這是讓她爹氣糊塗了，開始逮誰咬誰，火力覆蓋麵積明顯擴大。
鄭春桃的罵聲一直沒歇，直到程遠山進了竈房才悻悻收了嗓門。
程遠山臉黑得像鍋底：一大清早就吵，日子還過不過了。
程伯方一家人吃完早飯也不多留，抹了嘴起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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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遠山和鄭春桃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程建修蹦蹦跳跳進了竈房：“奶！娘！我的雞蛋呢？”
陸來娣趕緊拉住小兒子捂了他的嘴，生怕被公婆遷怒。
鄭春桃平日裡倒還疼這個孫子，可眼下正惱著火，顧不得這些：“吃吃吃！就知道吃！等會兒出去打一簍子豬草回來，不然午飯甭吃了！”
程建修一愣，眼眶裡立刻就聚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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