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桃臉上倒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興奮，看向大房一家的眼神裡，嫌棄毫不遮掩。
屋裡靜悄悄的，沒人開口。程伯方見他們不說話，索性也低下頭不吭聲，玩起了沉默戰術。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程遠山長長嘆了口氣，終於打破了寂靜：“老大，你這陣子鬧也鬧夠了。說說你的想法吧。”
程伯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譏誚，擡起頭來卻是一臉憨厚：“爹，我能有啥想法？咱是一家人，能幹的多幹點，不能幹的少幹點，不就這麼回事麼。”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聽起來啥都說了，其實啥也沒說。
陸來娣聽了大伯哥這番裝傻的話，心裡頭直冷笑。
等嘉運考上了秀才，跟他們便是雲泥之別，到時候看他們還怎麼蹦躂。
她在心裡把這段詞默念了好幾遍，才勉強壓住嘴角。
程遠山見老大又變回那副悶頭悶腦的老實模樣，心裡有一瞬的不忍。
可想起方才仲堂說的那些話，又硬生生按了下去。
不忍歸不忍，該辦的事還得辦。
“老大，我知道這些年你和你娘的做法，你心裡頭有怨氣。”
“爹您這話說的，”程伯方憨憨一笑，“我作為長子，往後還要給您和娘養老送終呢。”
“送終”兩個字在鄭春桃耳朵裡格外刺耳，她眉頭狠狠一跳。
這逆子今天已經是第二次提這兩個字了。
程遠山也皺了皺眉，壓下心底那點不痛快。
老大終究還是跟他們離了心。
罷了。
“嘉運過些日子就要下場考秀才了，這是咱家頭一等的大事。可這裡頭還得打點些關係，要一百兩銀子。仲堂自己湊了六十兩，剩下的得從家裡拿。”
程伯方一臉替弟弟高興的模樣，眉毛都揚起來了：“這是好事呀！銀子不都在娘那兒麼？直接拿出來就是了。回頭二弟寬裕了再還上就行。”
他說得輕巧，好像人家隻是找他借二兩碎銀。
程仲堂和陸來娣眉心同時一跳。
還？
鄭春桃“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蓋都跳了一下：“老大！你說的什麼混賬話！嘉運考秀才那是全家的事，什麼還不還的！”
“嗬嗬，娘說得對，往後我也能跟著沾沾光。”程伯方點點頭，一臉受教的表情，“可公中的銀子說破天也有我們大房一份，就這麼全給了二弟，不合適吧？要不讓二弟立個字據？”
這話一出口，二房兩口子和程遠山夫婦的眉心全突突跳了起來。
立字據？那不成借銀子了？傳出去多難聽。
“老大，這筆錢公中本就該出一部分，說什麼借不借的。”程遠山的聲音沉了幾分。
程伯方擡頭看著程遠山，臉上那層憨厚的神色褪了個乾淨：“那爹娘叫我來做什麼？哦，我明白了。”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家裡是拿得出這筆錢，可拿完了，家底也就空了。所以爹娘的意思是，讓我們大房繼續當錢袋子，是麼？”
“老大！”
“大哥！”
程遠山和程仲堂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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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伯方這話，相當於把他們的臉皮扯下來扔在地上，還踩了兩腳。
程朝暉看得直搖頭。
這一家子，是把大房當什麼了？
印鈔機還是聚寶盆？
程同甫眼底掠過一抹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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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當又立，打的好算盤。想要大房出錢，又不想承認大房出了錢——功勞是二房的，銀子是大房的，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程英傑和李小花聽了這些話，臉上全是憤憤之色。
連一向不愛說話的程英傑都攥緊了拳頭。
程遠山喘了幾口粗氣，閉了閉眼，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老大，你要是不同意，那就分家出去單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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