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沒理會身後的目光，一左一右站到茅草屋兩側，擡腳猛地一踹。
幾息工夫，那兩間屋子塌成了一堆爛泥碎草。
鄭春桃和陸來娣躲閃不及，灰塵嗆了滿口。
“咳——天殺的，你們——”
程朝暉站在院門口回頭沖她奶笑：“奶，都分家了，您說誰是外人？”
說完拉著張雪撒腿就跑，身後追著一串罵聲。
“暉暉，你爹知道了會不會……”
“娘您放心，爹巴不得呢。”
山腳下的木屋比想象中整潔，主要就是一些蜘蛛網和灰塵，沒有什麼大件的垃圾——早被村裡人翻過了。
程伯方帶著兩個兒子已經忙活了幾天，雜草清了，破瓦也補了七七八八。
屋頂還有幾處窟窿，父子三人正架著梯子往上摞瓦片。
院裡堆著一摞備用的瓦，看樣子早就備下了。
程朝暉圍著木屋轉了一圈，正房加東西廂房，旁邊還有兩個耳房，一個做了竈間，另一個空著。
原主記憶裡有這段——早些年這兒住過一家人，出了意外，一夜間全沒了，房子才荒到現在。
後院有個幹了的水塘，裡頭冒出幾片尖尖的荷葉，去年入冬時埋下的根還在冒新芽。
竈房收拾出來，程伯方從後院水缸底下翻出藏好的鐵鍋、砂鍋、碗筷和鹽米。
張雪和李小花生火煮粥，父子三人接著清後院。
程朝暉挎著籃子上山撬野菜，地坎邊的薺菜正嫩，一袋煙工夫就撬了半籃子。
拎著籃子上山的時候，她琢磨著得添點葷腥。
這些天肚子裡清湯寡水的，前些日子在程家跟他們擠在一處，不好私自加餐，如今沒人管了。
進了林子，放出精神力探了一圈，發現一窩野雞正窩在草叢裡孵蛋。
用木係異能掩了氣息摸過去，連雞帶窩一塊兒挪進了空間。
野雞撲騰了兩下又蹲回去，老老實實接著孵。
程朝暉這幾天試出了空間的脾性：蓮花池附近五十步內時間走得快，一比三；越往外越慢，到了邊緣就是一比一；最邊上有一小塊地方，時間是釘死的，東西放進去跟凍住了一樣。
那窩野雞擱在了流速最快的地界，過不了幾天就能多出幾口肉。
接著找今天下鍋的。
不遠處的草叢裡蹲著一隻灰兔子，正刨草根吃。
程朝暉彎腰撿了塊石子，瞄準了拋過去，兔子蹬了兩下腿就咽了氣。
拎起來掂了掂，四斤出頭，開春時分能長到這份量，是隻肥的。
掂著兔子的工夫，腦子裡翻出這些日子琢磨的事。
其實旱象早就露頭了，今年開春就沒下過幾場像樣的雨，隻是沒人往深處想。
往後隻會一天比一天熱，一直幹到入秋都不見一滴水。
光是旱還罷了，去歲南邊秋旱冬雪，凍死餓死不計其數；開春後雨水暴漲，洪水沖了四個州，流民四散。
緊接著瘟疫在流民裡傳開了，消息被官府壓著，沒往北傳。
到了夏天，北邊蝗災又要起來，蝗蟲過處，地裡一根苗都剩不下。
嘉州跟鄰近三個州，碰上了百年一遇的大旱。朝廷連年加征，各地都在餓肚子，民變怕是遲早的事。
這世道要亂了。
程朝暉不覺得自己能逆天改命，也沒那個心思。
她一個從後世來的人，沒那麼多宏圖大誌。
就是想一家子好好活著，在這亂世裡掙一口安穩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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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什麼福都沒享過，這輩子好歹把沒嘗過的甜頭都嘗一遍。
下了山，張雪遠遠看見閨女蹦蹦跳跳的，趕緊跑過來按住她的頭。
“暉暉！傷還沒好呢，好好走路！”
程朝暉仰起臉看她娘，頭一回感受到身高的惡意。
她爹跟幾個哥哥個個八尺往上，她娘也有七尺，大嫂比娘矮一點，也還算齊整。
她呢？好懸沒到五尺。
合著一家子的個子到她這兒就突然跳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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