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亂世的徵兆來的人都是各家主事的，各自拎了條凳坐在院子裡，黑壓壓一片，卻鴉雀無聲。
不是不想說話，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天不下雨，誰有轍？
好一會兒，村長程軒才開了口：“都說說吧，地裡的莊稼打算怎麼辦？”
沒人接話。
“村長，三裡河上遊不是有個水庫麼？能不能開閘放些水下來？”
眾人一聽，眼裡都燃起一點希冀，紛紛望向村長。
程軒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們當我不想？可那水庫是白家村的。你們自己想想，三裡河沿河五六個村子，白家村憑啥把水放給咱們？人家自己不用麼？”
“那……那就這麼乾等著？”
程軒沉默了片刻，壓低了聲音：“我得了些風聲，真假還不定——南邊已經亂了。手裡有餘錢的，先囤些糧食備著。”
南邊亂了的消息，程軒心裡其實已信了七八分。這
些日子他沒少往鎮上跑，糧價葯價都在悄悄漲，鹽和糖也貴了不少，樁樁件件都對得上。
再說這天，都兩個月沒下雨了，河再這麼淺下去，地裡的莊稼算是徹底沒指望了。
“村長叔，您這話準不準？”
程軒擺擺手，“我說了，消息真假我也不確定，你們自己掂量。”
他可不敢把話說死——萬一過兩天就下雨了，或者這消息是假的，回頭人人都得怪他散布謠言。
滿院人又沉默下來。尤其是程家族人，都知道村長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他既然開了這個口，心裡多半是有數的。
可囤糧得花銀子，這年頭誰家銀子是大風刮來的？
“行了，既然大家也沒別的法子，那就散了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家都明白——要是再不下雨，用不了多久，就隻能放棄地裡的莊稼，把僅剩的水留著保命了。
莊稼是佃農的命根子，可命根子也得先保命。
“伯方，你留一下。”
等院子裡的人都散了，程軒把程伯方叫進了屋。
“伯方，你說說，眼下這情形該如何是好？”
“四伯，我也沒法子。隻能盼著老天爺開眼，趕緊落場雨。”
程軒盯著這個侄子看了好一會兒。
他心裡清楚，伯方肯定知道些什麼，隻是拿不準真假，不好往外說。
這侄子打小就是個謹慎人，話不說滿，事不做絕。
程伯方瞧著四伯臉上掩不住的疲色，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到底還是開了口：“四伯，我隻能說一句——如今能買著糧食就多買些，家裡的水缸也盡量蓄滿。”
他站起身朝程軒拱了拱手，“四伯若是信侄兒，就照做。若是心裡不踏實，就當我沒說過這話。”
程軒點了點頭，“我曉得了。祁安還在外頭等你，回去吧。”
程伯方領著程同甫一路沉默著回了家。父子倆的腳步都比去時沉了幾分。
程朝暉瞧見便宜老爹臉色不太好，猜到多半是議事不順。
可這事本就無解——三裡河沿岸那麼多村子，就算白家村肯開閘放水，分到每個村也沒剩多少了。
更何況在自家利益麵前，人家憑什麼讓利？這不是人情冷暖，是生存本能。
“暉暉，你說……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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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暉沒接話。
其實若朝廷肯管，及時賑災調糧，事情未必會壞到這個地步。
可這個朝廷已經爛到了根子裡，貪官汙吏橫行，減免賦稅也好，發放賑災糧也罷，一層層盤剝下來，落到百姓手裡還能剩幾粒米？
君不仁，臣不忠，到頭來買單的永遠是種地的人。
“爹，您別想太多了。咱們就是最底下的小老百姓，做不了什麼大事，能做的隻有儘力護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程伯方嘆了口氣，“是爹鑽了牛角尖，還沒暉暉看得明白。”
“爹，您也不必太替族人操心。他們在這兒紮根多年，誰家手裡沒攢下點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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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伯方聽著有些羞愧——他一個當爹的，反倒要女兒來寬慰，這個爹當得屬實有點掉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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