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等待程朝暉擡起頭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一時隻覺得天地茫茫，路的盡頭隱在蒸騰的熱浪裡，看也看不清。
程朝暉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煩悶壓了下去。
她轉身揚聲喊道：“咱們收拾東西繼續往前。亂世山離這兒還有十來裡地，舅舅他們認得路，到了那兒再想辦法。”
她又補了一句：“路上若遇上趕路的商隊或者行腳夫，厚著臉皮問一問路，總歸能摸到方向的。”
這年頭的行腳夫就是活導航，雖然他們也不會跟自己同路太久，但能問一段是一段，總比全家人在岔路口猜拳決定走哪邊強。
程伯方聽了她的話，什麼也沒多問，埋頭把最後一袋糧食牢牢捆在車頂上。
程英傑和程葉洲也手腳麻利地把散落的東西歸置好，任雨晴甩著鞭子把牛車重新套上。
李小花靠坐在車廂裡，雖然臉色還有些發白，但情緒已比剛才平穩了許多——孕婦的心理素質，經過這半天的實戰演練，明顯升級了。
程朝暉把撥火棍擦乾淨插回原處，跳上車轅坐好，揚起鞭子輕輕抽了一下騾子的屁股，騾車便重新吱吱呀呀地往前動了。
騾子挨了一鞭子，甩了甩耳朵，不情不願地挪動起來。
車子走起來之後，風從前麵灌過來，卻更像蒸籠了。
程朝暉坐在最前頭趕車，腦子卻沒閑著。
她回想起剛才那場混亂——雖然他們家沒有吃大虧，可那十幾個餓瘋了的流民就能把場麵攪成這樣，若不是她及時出來，那個流民已經爬進車廂了。
他們一家人體力上不差，大哥力氣大，三哥身體壯，四哥平日也堅持跟著鍛煉，可實戰經驗幾乎為零。
身體強壯是一回事，真的動手又是另一回事。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車轅上的程同甫。他攥著韁繩的手指關節發白，側臉上汗津津的，嘴唇的顏色還沒有完全恢復，被熱風吹著似乎還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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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裡是最穩重妥帖的那一個，書讀得多，凡事都想得周全，可方才那雙眼睛裡的茫然和驚懼，她看得清清楚楚。
書本能教會人怎麼解題，教不會人怎麼麵對一群餓瘋了的流民。
程朝暉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開了口：“四哥，我知道你讀聖賢書，講的是溫良恭儉讓，可現在的世道不一樣了。”
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土路上，聲音壓得低低的，隻夠兩個人聽清，“以後若再碰上這樣的事，心要硬一些。那些人不會因為你讀書多就繞過你，也不會因為你講道理就放過咱們一家老小。保命這件事，有時候得用些不怎麼溫和的手段。”
程同甫聽了這話，半晌沒有吭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發顫的指尖，那上麵還沾著方才翻泥地時蹭上去的土。
他慢慢攥緊了拳頭，掌心裡的汗把沙土黏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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