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發黴的雜糧說完又扭頭看向程糯糯，臉色一換，瞬間堆出滿臉慈和，聲音也高了八度：“糯糯啊，你走了一整天累得腿都打顫了，還巴巴地跑來看人家，人家可領你的情？”
這話明著誇自家孫女，暗裡字字句句都往這邊戳，那叫一個指桑罵槐、聲東擊西。
程葉洲原本蹲在地上收拾繩索，聽了這話慢騰騰站起來，先是不緊不慢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一臉憨厚無害，那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奶，您這話說的，咱們兩家不是早就分了家麼，村裡誰不知道咋回事？不過說真的，奶您這變臉的本事孫兒是真服氣，翻臉比翻書還快，往後孫兒要是混不下去了，好歹還能跟您學學這手藝，走街串巷賣個變臉把式也餓不死。”
一番話說得慢條斯理，偏偏每個字都像小石子似的砸在鄭春桃心口上。
鄭春桃被他堵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愣是沒接上話。
程糯糯臉上的笑也微微僵了一瞬，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常，隻是眼底那點溫和到底淡了幾分。
鄭春桃嗓子眼裡的火簡直能點著柴火垛：“你、你個小兔崽子，滿嘴噴糞！”
程仲堂也跟著往前跨了半步，臉一拉，擺出長輩的架勢，腔調端正：“葉洲，你這是怎麼跟奶奶說話的？再怎麼說她可是你的奶奶，你方才那番話可不像為人子孫該講的。”
程葉洲卻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歪著腦袋看看奶又瞅瞅二叔，臉上真誠困惑：“奶，我說錯什麼了？我這不想著往後要是沒飯吃，好歹能靠門手藝養活自個兒麼？這想法有哪兒不對了？還是說奶您壓根兒就不樂意教我？”
程糯糯瞥見自家娘親和二哥臉上那副吞了苦膽的表情，卻也隻能把麵上的笑意端穩了，溫聲細語地打圓場：“葉洲，你誤會娘了，她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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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暉這時慢悠悠湊到三哥身邊，仰起一張小臉看著程糯糯，眼睛瞪得溜圓，語氣裡透著十二分的無辜：“小姑，我三哥可沒誤會什麼呀，他就是想跟奶學門手藝罷了，哪裡錯了呢？”
兩兄妹並肩立著，兩張肖似的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茫然，彷彿真不明白自己說了什麼捅破天的話。
程糯糯被這對堂兄妹一唱一和堵得喉頭髮緊，嘴角的淺笑都僵了一拍，也隻能硬生生把話頭拐了個彎，換上另一副親和的聲調：“葉洲，暉暉，今兒個我們過來呢，是特地給你們送些糧食來的。”
程朝暉聽了這話，偏頭看看自家三哥，聲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喲，三哥，你說爺奶這是撞了哪門子邪了？忽然這麼大方？”
程葉洲也十分配合地撓了撓腦袋：“誰知道呢，許是忽然良心發現了吧。”
鄭春桃手裡攥著那隻糧袋，指關節都捏得發白了，整個人綳得跟張拉滿的弓似的，要不是糯糯出門前千叮萬囑讓她壓住脾氣，她恐怕早就撲上去撕扯了。
程糯糯眼角不易察覺地輕抽了兩下，心底暗暗吃驚——大哥一家這段日子到底吃了什麼葯？
從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一家子，如今嘴皮子居然利索得能刮下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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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仲堂也是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這倆侄兒侄女，清了清嗓子，語氣沉了幾分：“葉洲，你一個男孩子家，不可學婦人那般瑣碎饒舌；暉暉，你也是，女孩子家要溫厚些，太過尖刻了，將來可不好說人家。”
程朝暉聽了這話倒也不惱，乖順地點點頭：“二叔教訓得是，我記住了。不過呢，我也鬥膽給二叔和奶提個小醒兒。”
程仲堂見她態度忽然軟下來，麵上神色鬆了些，微微頷首：“你說。”
程糯糯心底卻莫名浮起一陣不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程朝暉下一句話便脆生生甩了出來：“奶，二叔，這世上聰明人多了去了，可千萬別總覺得自個兒頂頂聰明，旁人都好糊弄——這種念頭啊，可真真要不得的。”
後麵張雪和李小花趕緊背過身去，兩個肩膀明晃晃地抖著，光看背影就知道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暉暉這話麵上是規勸，暗地裡不就是在指著老二和老太太的鼻子說“你們那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還真當全天下就你們長腦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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